墨泽衍把剩下的半块曲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指着墨泽星，对墨泽凛说：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眼泪是装在水龙头上的吧？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墨泽星正咬着第二块曲奇，闻言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星星是真哭了的，你没看到星星眼泪都掉地上了吗？
那你收得也太快了。
那是大哥答应了。墨泽星用曲奇指了指墨泽宸的方向，星星一高兴，就不想哭了。
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晃着腿，把那盘曲奇往茶几中间推了推，像一只刚分完战利品、正在清点领地的小动物。
墨泽宸重新翻开了文件，但目光没有再落回纸页上。
他透过落地窗的反光，看着墨泽星把最后半块曲奇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又掰了一小块递到大橘嘴边——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溜进来了，正蹲在茶几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手里的曲奇碎屑。
墨泽宸收回目光，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星星。”
“唔？肿么惹？”
墨泽星回头，嘴里还塞着半块曲奇。
墨泽宸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墨泽星把曲奇咽下去，又舔了舔指尖的碎屑，像一只刚偷吃完奶油、正在清理胡须的猫。
“你知道你之前在暗阁拔下来的那把镰刀，是只有暗阁的主人才能拔下来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墨泽星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像一只被突然问到“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吃了冰箱里的布丁”的猫，先是愣了两秒，然后迅速摆出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无辜表情。
他歪着头，嘴角还沾着一小块曲奇碎屑，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暗阁的主人？暗阁还有主人？星星以为暗阁就是那个、那个有擂台的地方，谁都可以进去打一架的。”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星星是被五哥骗进去的，星星连那里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什么镰刀、什么主人呀？”
墨泽宸看着他，那双军人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耐心的等待，像在等一只受了惊的猫自己从角落里走出来。
墨泽星被这种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假装给大橘顺毛。
大橘被他摸得舒服了，呼噜声震得茶几都在微微颤动。
“可是那把刀，它自己掉下来了。”
墨泽星的声音闷闷的，从大橘的绒毛后面传出来，“星星只是伸手接了一下，它就掉到星星手里了。它要是不想掉下来，星星也接不住呀。”
墨泽宸没有追问。
墨泽星低着头，手指陷在大橘厚实的皮毛里，指尖能感觉到那层毛皮下面温热的体温和稳健的心跳。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偏过头来舔了舔他的指尖，温热的舌头带着粗糙的倒刺，刮过皮肤，又麻又痒。
墨泽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知道墨泽宸没有信他那套“它自己掉下来的”说辞，也知道大哥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他也知道，如果墨泽宸真的打算追问到底，刚才就会继续问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但他可是星星，是那个惯会倒打一耙的墨泽星。
他站在墨泽宸面前，双手叉腰。
“大哥，我是受害者，你怎么可以质问我！”
气呼呼地鼓了腮帮子，看起来奶凶奶凶的。
墨泽宸看着墨泽星气鼓鼓地叉着腰站在他面前，那副我是受害者你怎么可以质问我的架势，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在对着空气挥爪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继续演，我看着的耐心。
墨泽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把腰叉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扬起，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星星那天被吓坏了，到现在晚上还会做噩梦呢！大哥你不安慰星星就算了，还在这里怀疑星星，星星好伤心——
他说着，还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虽然那里一滴泪都没有。
墨泽衍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曲奇，听到这话直接把曲奇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拆台：你刚到家的时候还说明天要去老男人那里住好多好多天，你管这叫吓坏了
墨泽星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哥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
但墨泽衍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的模样，又伸手去拿了一块曲奇。
墨泽凛端着茶杯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墨泽星身上，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星星，大哥不是要质问你。他只是担心你。
墨泽星的气焰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瘪了一点。
他放下叉在腰间的手，垂在身侧，声音也小了下去：……星星知道大哥是担心星星。但星星真的不知道那把刀是怎么回事。星星只是恰好在那个位置，恰好伸手，它就掉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星星也很害怕的，只是没有说出来。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墨泽宸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到墨泽星低着头，脚尖在地毯上轻轻蹭着，像一只做错了事但又不觉得自己错了的小动物。
墨泽宸放下手里的文件，朝他招了一下手：过来。
墨泽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磨蹭了两步走过去，在沙发边缘站定。
墨泽宸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那根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歪到一边的带子拉正，动作很轻，像是做完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追问都更重要。
害怕了就要说出来。
墨泽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所有的害怕都要一个人扛。
墨泽星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开那只正在帮他理帽带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了一声，声音小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墨泽衍在旁边的茶几上又拿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开口：不过话说回来，那把刀真的只有暗阁主人能拔下来？那星星要是真的不小心把它拔下来了，暗阁主人会不会来找星星麻烦？
墨泽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语气平淡地接话：暗阁的主人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没有人知道是谁。但能经营那种地方这么多年而不被查的人，不会因为一把刀被拔下来就亲自出面。
那他会派人来吗？墨泽星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墨泽凛想了想：可能会。但就算他派人来，也只是想确认你是谁，而不是要对你不利。毕竟——他顿了顿，能拔下那把刀的人，对他来说可能比那把刀本身更有价值。
墨泽星眨了眨眼睛。
我查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