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稚桉拿着积木回到墨家时，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客厅。
墨泽衍恰好从楼上下来。
“小轩呢？”
顾稚桉问道。
“不知道，他不是刚刚还在客厅的吗？”
墨泽衍挠头。
墨泽轩确实不在客厅。
他此刻正站在京城南区重型监狱里面，背靠着墙壁，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墨泽星刚发来的消息。
【星星：哥哥，老男人说要教我调酒！他昨天看星星喝辣么多都木有生气！】
墨泽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回复。
【小轩：别喝太多。】
【星星：知道啦！星星有分寸的！】
墨泽轩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走向走廊深处的办公室。
如果不是因为南区的原负责人出了事，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这也是他带着墨泽星来京城的原因之一。
墨泽轩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影贰已经在了。
深灰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细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正落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墨泽轩走进来，微微颔首。
小轩少爷。
说吧，墨泽轩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回事？
影贰把面前那份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墨泽轩面前。
南区原负责人余成，三天前在休假期间遭遇车祸，人没死，但重伤昏迷，目前仍在ICU。初步调查显示不是意外——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过。
墨泽轩低头看着那份报告，目光在刹车系统四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到下一页。
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还没有。但余成出事之前，曾经向南区提交过一份关于内部人员异常调动的报告。影贰的手指在文件某一页上点了点，这份报告在提交后的第二天就被驳回了，理由是证据不足。而驳回这份报告的人——
他顿了顿。
是李重远。
墨泽轩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下来。
李重远，京城重型监狱的副狱长，特殊管理局派驻的联络专员，表面上是协调两边的沟通，实际上更像是被安插进来的一双眼睛。
一个不需要太聪明也能想明白的道理：如果余成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而李重远是那个拦住他往上递消息的人，那么余成的车祸就未必只是一场意外了。
余成发现的东西，墨泽轩把文件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查到了吗？
还没。余成提交的报告被驳回后，他本人没有留下任何备份。但根据他出事前三天频繁联系的几个人来看——影贰停顿了一下，他可能在查一条内部通道。一条能把人从南区悄无声息地转移出去的通道。
墨泽轩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上，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
过了几秒，他重新坐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聊天界面，敲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小轩：余成的病房，安排人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有不该出现的人靠近，先拦再问。】
对方秒回：【明白。】
墨泽轩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里，重新看向影贰。
李重远那边的动静呢？
暂时一切如常。影贰说，他今天上午还在南区的办公区域出现，和往常一样巡视了一圈，和几个中层管理人员打了招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墨泽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南区重型监狱的操场一览无余，几个穿着灰色囚服的犯人在阳光下缓慢移动，像一小群在画布上移动的墨点。
余成出了事，李重远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是动手的人，他现在应该在做两件事之一——要么在善后，要么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墨泽轩转过身，目光落在影贰脸上。
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慵懒的痕迹，只有一种冷静的、像是正在分析下一步棋该落在哪里的专注。
安排人手，查一下李重远近一个月的资金流水，以及他名下所有通讯记录。小心一点，不要让他发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找人查一查余成的家属。他出事之前，有没有人接触过他的家人。
你怀疑李重远会用家属来施压？
如果是他做的，他一定会给自己留后手。余成重伤昏迷，但如果他醒了，李重远需要确保自己不会因此陷入被动。控制家属，是最有效的方式。
影贰点了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收起设备，站起来：我会安排。
他走到门口时，墨泽轩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小贰。如果余成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影贰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墨泽轩。
少年的身影落在窗边，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的地面上铺开一片长方形的光域。
他站在那里，姿态松散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清醒的、锋利的、像是已经算好了接下来三步该往哪里走的明亮。
知道了。影贰说。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泽轩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操场上那些缓慢移动的灰色身影，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拿起桌上那份报告，重新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刹车系统被破坏。
内部报告被驳回。
联络专员。
他合上文件，把它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好。
然后掏出手机，给墨泽星发了一条消息。
【小轩：晚饭前到家。】
墨泽星秒回了一条语音。
墨泽轩点开，听到弟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锅碗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厨房里忙活：知道啦哥哥！星星在和老男人学煮面！他说今天晚上教星星煮番茄牛腩面！我们留一碗给你！
墨泽轩听着那串带着笑意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的声音，站在窗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打字回复。
【小轩：好。】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在操场上拉出一片斜长的、缓慢移动的影子。
墨泽轩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逐渐拉长的阴影，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信息。
余成。
李重远。
内部通道。
他想起墨泽星三个月前说过的一句话——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京城那边最近的风不太对？
当时他没多想，只是说了句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现在想想，墨泽星那句话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晚饭还有四个多小时。
足够他再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