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攫住了一瞬。
墨泽衍端着粥碗的手顿在半空,顾稚桉刚端起的茶杯悬在嘴边没有放下,墨泽宸的目光从墨泽轩脸上移到他面前那碗粥上,又移回来,没有开口。
墨泽星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没有橙汁?”
“没有。”墨泽轩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酒是我自己倒的,没让调酒师碰。”
墨泽凛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微微前倾:“你自己倒的,为什么要加伏特加?”
“因为想试试混着喝是什么味道。”墨泽轩说得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威士忌太甜,加点伏特加可以压一下。”
这个解释合理到挑不出毛病。
但太合理了,合理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墨泽凛看着墨泽轩,目光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墨泽轩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刻意迎上,只是低头继续喝粥,姿态松散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泽星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歪着头:“星星等下要出门!”
“去找陆霖逸?”
墨泽凛看了墨泽星一眼。
“嗯!”
墨泽星说完那个“嗯”字,像是怕被拦下来似的,又低头喝了一大口粥,腮帮子鼓起来,用勺子指着门口的方向,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星星昨天刷了他的卡,总要去跟他说一声嘛。”
墨泽衍在旁边“啧”了一声:“你刷了他八万八,还要亲自去跟他说一声?你是去报备的还是去炫耀的?”
“都有一点。”
墨泽星把粥碗往茶几上一搁,碗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在给刚才那句话盖个章。
“星星换衣服去了!”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嗒啦嗒啦”往楼上跑,跑到楼梯口又回过头,冲墨泽轩的方向喊了一句,“哥哥今天去哪?要不要星星给你带好吃的?”
墨泽轩从粥碗上抬起目光,看了他两秒:“……不用。”
“那星星走了!”
墨泽星的脚步声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铃铛,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消失在走廊深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墨泽凛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杯沿在茶几上搁出一个极轻的弧度。
墨泽衍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目光还落在楼梯口的方向:“他那副样子,像只偷了鱼干还要叼到主人面前晃一圈的猫。”
顾稚桉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墨泽轩身上。
墨泽轩已经喝完粥了,碗放在茶几上,正用指腹慢慢摩挲碗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呢?”顾稚桉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天有什么打算?”
墨泽轩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对上顾稚桉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回答的专注。
“……不知道。”墨泽轩把碗放回茶几上,指尖离开瓷面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水面滑过,“可能在家。”
“那盒积木,”顾稚桉说,“你要是想拼的话,我可以送过来。”
墨泽轩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顾稚桉,像是在评估那句“可以送过来”里的真实分量。
“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不专门。”顾稚桉靠在椅背里,姿态松散,但语气里有种不合时宜的认真,“我正好没事。”
墨泽衍在旁边“嚯”了一声,目光在顾稚桉和墨泽轩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像是想说什么,但被墨泽凛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墨泽轩沉默了两秒:“……那你送过来吧。”
顾稚桉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像水面被风拂过时漾开的光。
“好。”他说,“我回去拿。”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墨泽轩一眼。
“上午还是下午?”
“随便。”
“那上午吧。”顾稚桉说,“我尽快。”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带进来一阵裹着桂花香的秋风,吹动了茶几上那本摊开的杂志,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墨泽衍终于没忍住,从沙发上直起身,看着墨泽轩:“他还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陪你拼?”
墨泽轩没有回答,低头重新端起那碗已经空了的粥碗,像是想从碗底找到什么答案。
墨泽凛放下茶杯,杯底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域。
墨泽凛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你们就在客厅拼吧。光线好。”
墨泽轩的目光从空碗上抬起来,落在窗边二哥的背影上。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那根不知何时又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
墨泽星到城北的时候,陆霖逸正站在院子里修剪桂花树的枝桠。
深秋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手中的修枝剪开合间,几根细小的枝条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到墨泽星站在院门口,奶白色的卫衣在逆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帽子上那只兔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老男人。”墨泽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主动交代问题”的坦然,“星星昨天刷了你的卡。”
“我知道。”陆霖逸放下修枝剪,摘掉手套,低头看着他,“短信收到了。”
“你都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陆霖逸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那张卡本来就是给你的。”
墨泽星眨了眨眼,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他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上那几根被剪落的桂花枝,声音小了一些:“可是星星刷了八万八。”
“嗯。”
“买了一瓶酒。”
“嗯。”
“自己喝了。”
陆霖逸终于弯了一下嘴角,桃花眼里映着午后的阳光,亮得不像话:“酒好不好喝?”
墨泽星想了想:“……还行。比你办公室那瓶好喝。”
陆霖逸没有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他抬手摘掉墨泽星卫衣帽子上沾的一片落叶,动作轻得像在拂去一粒灰尘。
“那下次想喝酒,来我这里喝。不过不能喝太多,伤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