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稚桉这句话落在走廊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墨泽宸站在原地,看着顾稚桉的背影。他站在楼梯口,没有回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肩背的线条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僵了一些。
“你确定?”
“确定。”顾稚桉的声音从肩膀上方传来,不高不低,“我之前在英国喝过一次,伏特加兑橙汁,后劲大。闻起来和纯橙汁差不多,但舌尖上会留一层很淡的苦味。”
墨泽宸没有接话。
他站在走廊里,目光越过顾稚桉的肩膀,落在楼梯口那盏昏黄的壁灯上。
“半杯伏特加。”
他把这五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称量它们的重量。
“对。”顾稚桉终于转过身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他是点的橙汁,还是别人给他的?”
墨泽宸没有回答。
他想起在Blue Note二楼,墨泽轩坐在卡座里,手里端着那杯橙汁,说“兑在橙汁里”。
他当时以为那是威士忌。
“Blue Note的调酒师。”
墨泽宸说。
顾稚桉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怀疑调酒师?”
“不确定。”墨泽宸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伏特加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橙汁里。”
顾稚桉沉默了几秒。
“我去查。”他转过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渐行渐远,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省略号。
墨泽宸站在走廊里,没有跟下去。
他只是靠着墙壁,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刚才抱过墨泽星,也帮墨泽轩掖过被角,指腹残留着两个弟弟体温的余韵,像两枚被妥善收好的硬币。
客厅里,墨泽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顾稚桉从楼上下来,他没有起身,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顾稚桉走过去坐下,姿态比平时端正了一些。
“Blue Note的调酒师,你认识吗?”墨泽凛问。
“不认识。但可以查。”
“查的时候注意分寸。”墨泽凛放下茶杯,杯底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小轩和小星现在还没有彻底暴露在特殊管理局的视线里。你一动,可能会打草惊蛇。”
顾稚桉点了点头,像是在应下一件需要妥善处理的事。
墨泽凛看了他几秒,又说:“你刚才在楼上说,小轩那杯橙汁里有伏特加。你确定?”
“确定。”
“你什么时候闻到伏特加的?”
顾稚桉沉默了一瞬。
“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他侧头靠过来,伏特加的味道很淡,但伏特加的味道很特殊,我尝过一次就不会忘。”
墨泽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节奏缓慢。
“你尝过伏特加兑橙汁?”
“嗯。在英国的时候,被一个调酒师招待过。”顾稚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次之后,我对伏特加兑橙汁的味道记得很清楚。”
墨泽凛看着他,像是在判断那句“被调酒师招待过”背后还有没有更复杂的解释。但他没有追问。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小轩。”墨泽凛说,“等他醒了再说。”
“我知道。”
……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
墨泽轩是被楼下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压着嗓子在争论什么。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宿醉的余韵还在——脑袋里有一层薄薄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整夜。
他坐起来,发现被子被人仔细地掖过,边角整整齐齐地压在床垫下,不是他自己的风格。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凉白开,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有一张叠好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顾稚桉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落得很稳:“水是早上换的,记得喝。楼下在说你那杯酒的事,醒了就下来。”
墨泽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像是被人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一圈人。
墨泽宸和墨泽凛坐在主位上,墨泽衍和墨泽钰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顾稚桉坐在单人椅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
墨泽星窝在墨泽衍旁边,手里抱着一碗粥,正在小口小口地喝,像一只正在从宿醉中慢慢恢复的小动物。
看到墨泽轩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墨泽星从粥碗上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哥!你醒了!”
墨泽轩走过去,在墨泽星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另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米粒软烂,像是特意给他留的。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问。
顾稚桉放下茶杯,看了墨泽宸一眼,像是在确认“要不要现在说”。
墨泽宸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昨天那杯橙汁,”顾稚桉的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里面有伏特加。”
墨泽轩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顾稚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自己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汤上。
“伏特加?”
“嗯。我昨晚抱你上楼的时候闻到的。”顾稚桉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情绪加持的事实,“伏特加兑橙汁,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墨泽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勺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我自己调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墨泽衍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自己调的?”
“嗯。”墨泽轩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碗里,“我在吧台自己倒的威士忌,顺手加了一点伏特加。没有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