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推开的瞬间，午后的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涌进来，将整间书房照得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像一间被时光妥善保存了很久的房间。
墨泽轩的目光没有在书架上停留，没有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书桌中央那个深灰色的纸盒上。
纸盒比他想象的大，四四方方的，边角用银色的胶带封着，侧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和昨晚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墨泽轩走过去，手指轻轻搭在纸盒边缘，触到微凉的纸质表面。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打开看看？”顾稚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墨泽轩偏过头，看着顾稚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冒着热气，一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走过来，把冒热气的那杯放在书桌一角，另一杯递到墨泽轩面前。
墨泽轩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凉白开，干净的。
“先看看喜不喜欢。”顾稚桉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纸盒，“不喜欢的话，我让人再找别的。”
墨泽轩放下水杯，指尖勾住银色胶带的一角，慢慢撕开。
胶带剥离纸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缓慢的、郑重的仪式。
纸盒打开，里面是一袋一袋分装好的积木。
深色的木质块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边缘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上面放着一张折叠的说明书，纸张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把说明书拿起来，展开。
上面印着一座八角塔楼的结构图，每一层都标注着编号，最顶端是一个尖尖的塔尖，笔触精细得像是手绘的。
墨泽轩看了很久，久到顾稚桉忍不住开口：“喜欢？”
“……还行。”墨泽轩把说明书折好放回盒子里，抬头看他，声音很平，“谢谢。”
“不用谢。”顾稚桉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撑在桌面上，姿态松散，目光却很专注，“下次找不到路了，可以直接问我，不用问别人。”
墨泽轩的手指在积木盒的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稚桉像是也不指望他回答，侧过身拿起桌上那杯热茶喝了一口，主动开口：“下午有事吗？”
墨泽轩想了想。
“……没有。”
“那要不要在这里拼一会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客厅光线好，地方也够大。”
墨泽轩低下头，看着盒子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积木块，沉默了两秒：“……好。”
顾稚桉弯了一下嘴角，弯腰提起那个纸盒：“来，我帮你搬去客厅。茶几够大，铺开了能拼一整层。”
墨泽轩跟在后面走出书房，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凉白开。
他看着顾稚桉的背影把纸盒放在茶几上，弯腰拆开一袋积木，动作自然而然的，像是早就习惯了有人会来拼这副积木，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张可以铺开的桌子。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留下来？
墨泽轩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答应留下来了。
也许是午后的阳光太好了，暖洋洋地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浅灰色的地毯晒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也许是他想看看那盒积木的底座拼出来是什么样。
又也许，只是顾稚桉刚才说“客厅光线好”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他好像不想走了。
顾稚桉把积木袋一袋一袋从纸盒里取出来，在茶几上排开，像展开一幅需要耐心阅读的地图。
他没有急着拆开任何一袋，只是把说明书铺平，用两本厚书压住边角，然后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墨泽轩。
“坐吧。”
墨泽轩在茶几对面的地毯上坐下来，盘着腿，姿态和他在家时一模一样，松松垮垮的，像一只找到了合适晒太阳位置的猫。
茶几的高度刚好到他胸口，他伸手拿过一袋积木，拆开封口，把里面的木块倒在手心里。
每一块积木都比普通的积木更沉一些，边角的倒角做得极细致，触感温润，像被人反复打磨过。
墨泽轩把一块递到光线下看了看，侧面的纹路匀称而细密，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金色的柔光。
“德国手工做的。”顾稚桉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捏着说明书，随手翻到第二页，“每块积木的规格误差不超过0.1毫米。拼起来之后严丝合缝，不需要胶水。”
墨泽轩抬眼看他：“你研究过？”
“没研究过。”顾稚桉把说明书又翻了回去，“只是买的时候顺便看了资料。”
墨泽轩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拆下一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积木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翻动说明书的沙沙声。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域，将他们两个人笼在同一片光影里。
顾稚桉坐在对面，手里捏着说明书，但目光并没有落在纸面上。
他看着墨泽轩拿起一块积木，放在底座边缘，比划了一下位置，然后稳稳地按下去。
动作很轻，但很准。
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以前拼过这种？”顾稚桉问。
“拼过差不多的。”墨泽轩没抬头，手指在积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确认它卡进了正确的位置，“比这个简单一些。”
……
“那一层是不是少了一块？”
顾稚桉突然开口，从茶几对面探过身来，手指隔着几寸距离，指了指墨泽轩刚拼好的第三层边缘。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确实少了一块——边角的位置空着一个长方形的凹槽，说明书上应该有一块长条形的积木嵌在那里。
他翻了翻手边的积木袋，又翻了翻旁边的备用盒。
“在这。”
顾稚桉从说明书底下抽出一块细长的木条，递到他面前。
墨泽轩接过来，指尖碰到了顾稚桉的指尖。
两个人几乎同时缩回了手，快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空气里多了一种微妙的、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之后还在空气中颤动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