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站在马背上，两条胳膊微微张开，像一只刚学会平衡的幼鸟在试探风的方向。
卫衣下摆被风吹得扬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小片被忽略的雪地。
墨泽衍已经翻过围栏了，他大步流星地朝墨泽星走去，步伐又快又急，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像一列正在加速的火车。
“墨泽星！你给我下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比高更吓人，像火山喷发前的闷响，“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谁教你的？”
“没有谁教我！星星自己会的！”
墨泽星还在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奶茶脊背正中央的平衡点上，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已经用这个姿势走过很远的路了。
奶茶也很配合，稳稳当当地迈着步子，甚至还偏过头用鼻子蹭了一下驯马师的肩膀，像是也在说“你看，他确实站得挺好的”。
墨泽衍被这个画面噎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墨泽星顶多能站两秒就会晃下来，但他已经在马背上走了五六步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从容。
他甚至还偏过头朝围栏边的墨泽轩喊了一句：“哥哥！你看星星！厉害吧！”
墨泽轩侧坐在白马背上，隔着半个围栏的距离看着弟弟。
他的目光在墨泽星扬起的卫衣下摆和那双踩在马鞍上的帆布鞋之间来回了两趟，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星星，你是在故意气四哥吗？”
“奶茶加速！四哥要追上星星了！”
墨泽星双手叉腰，看了眼正大步往自己面前走的墨泽衍。
墨泽衍的步子已经迈到了极限，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急促的闷响，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正在朝目标冲刺。
但他离墨泽星还有四五步的距离时，奶茶忽然加快了速度。
不是受惊，更不是失控，而是一种接近于“配合”的默契。
那匹小马像是听懂了墨泽星的话，四蹄交替的频率骤然加快，从慢步切换到了轻快的快步，马背上的起伏也随之变大。
墨泽星站在它背上，随着那起伏微微屈膝，像是在冲浪的人调整重心一样自然。
墨泽衍扑了个空。
他站在墨泽星刚才站过的位置，面前只有被马蹄踩乱的干草和远处奶茶甩动的尾巴尖。
“墨泽星！你给我站住！”
墨泽星的声音从奶茶加速的风里传回来，又脆又亮：“星星站住啦！星星站在奶茶背上！站得可稳了！”
墨泽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墨泽星是真的会。
不是偶然踩上去站稳了，而是他本来就具备在这个高度、这个速度、这种不稳定的平面上保持平衡的能力。
他停下来，没有继续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墨泽星和奶茶的身影绕着围栏跑了一整圈。
墨泽星站在马背上，膝盖微微弯曲，双臂张开，像一只正在迎风而行的鸟，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被吹得笔直地往后飘。
墨泽衍站在围栏中央，看着那个绕了一圈又慢慢跑回自己面前的马背上的身影，等奶茶在他面前停下来，他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墨泽星站在马背上，低头看着他，冬日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张脸照得明亮而温暖：“刚刚会的！”
墨泽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墨泽星已经从马背上弯下腰，拍了拍奶茶的脖子，然后偏过头，朝着围栏边那匹白马的方向喊了一声：“哥哥！你要不要也站一下？很简单的！”
墨泽轩侧坐在白马背上，听到那声喊，偏过头来。
“……我不要。”
“那星星下来陪你。”
墨泽星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时屈膝缓冲了一下，帆布鞋踩在干草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他拍拍手上沾的灰尘，朝墨泽轩的方向走过去。
墨泽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匹正在低头啃干草的奶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被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着围栏边还在拍照片的墨泽宸方向走去。
墨泽宸端着手机，隔着围栏，拍了一张墨泽星站在马背上的背影。
“大哥，”墨泽衍走到他旁边，“你看到星星刚才那样了？”
“嗯。”墨泽宸放下手机，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围栏方向，“看到了。”
“你不觉得……那不太正常？”
“你觉得不正常的标准是什么？”
墨泽衍被问住了。
“影柒说过，他俩的认知被影卫们养偏了。所以在他俩眼里，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墨泽宸语气平淡，“等他们哪天愿意，还是要去医院看看。有些事不是认知偏了就能解释的，我觉得应该是认知障碍。”
墨泽衍站在围栏边，盯着墨泽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认知障碍”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挤出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带他们去医院？他俩肯吗？”
“不肯。”墨泽宸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所以不急。”
围栏外的风穿过草场，吹动了两人脚边几根干枯的草茎，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墨泽宸的靴尖旁边。
墨泽星已经从围栏那头走过来了，马尾辫一样的小马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护送一件它刚刚确认过需要照顾的东西。
墨泽星翻过围栏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习惯在高低错落的树干间跳跃的小兽。
落地时帆布鞋在松软的泥土上微微一陷，随即稳住了身形，他甚至还有余暇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冲它摆了摆手：“奶茶乖，星星去去就回。”
奶茶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低下头继续啃那茬被冬风吹得有些干硬的草根。
墨泽衍把插到一半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抬眼看了看墨泽星已经走远的背影，对着墨泽宸闷声道：“……他那个翻围栏的动作，你觉得像正常人吗？”
“不像，像被那种长期系统性的训练给练出来的。”墨泽宸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