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兄弟默默后退到安全地带，看着暗星快出残影的动作，陷入沉默。
暗星一镰刀直接带走三个。
“你们为什么不躲？”暗星歪头疑惑，“是不想和我玩吗？”
厂房顶上那人打了个响指，四周场景开始变换。
周围的空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揉皱了又展开，灰蓝色的暮色像一张被缓缓抽走的画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白色的、带着轻微嗡鸣的光线。
墨泽宸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混凝土变成了某种更平滑、更坚实的东西——像是有抛光过的金属板。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从铁锈和机油变成了消毒水和某种他暂时无法辨认的、像是机器内部才会有的温热气息。
他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里。
墙壁是灰白色的，表面平整得不像是涂料刷出来的，更像是一整块被浇铸成型的材料。
头顶的灯带嵌在天花板的接缝里，发出均匀的、不带任何闪烁的光。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发光面板，像是某种身份识别装置。
墨泽凛站在他身侧，正在低头看自己刚才踩过的地方——地板是深灰色的，表面有一层极细微的、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纹理，鞋底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墨泽衍和墨泽钰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还在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这个新空间的边界。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看起来比他们预想的要年轻一些。身形偏瘦，肩线笔直，头发是那种不深不浅的栗色，被妥帖地梳理到耳后。
他手里端着一个平板，目光没有落在墨家四兄弟身上，而是落在平板的屏幕上，像是在核对什么东西。
暗星和厂房顶上的人影已经不在视野里了，只有远处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混合着喊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响，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后变成模糊的底噪。
“墨家四位少爷，对吗？”那人抬起头，目光在四人之间快速扫过，语气简短清晰，“跟我来。”
墨泽凛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上，像是在用目光估测那扇门背后可能存在的空间大小。
墨泽宸也站着，他的视线停在那个穿灰色制服的人的肩章上——那里有一枚他从未见过的徽章，银灰色的底纹上压着一道细长的金色弧线，像一道被简化过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轨迹。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是否跟上，放下平板，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四人面面相觑了两秒，最终还是抬脚跟上了。
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后，是一间比走廊宽敞得多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一排排深蓝色的档案盒，边角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反复取用又放回。
但他们的注意力不在那些文件上，也不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而是在房间里另一个人身上。
是之前坐在厂房顶的那个人。
“第一次使用『空间』，不熟练，把你们也传过来了。”他说着，晃悠悠的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烟斗。
“你是谁？星星他们在哪？”墨泽宸皱眉。
“你把我弟弟变哪去了？”墨泽衍双手撑在那张办公桌上。
“四哥，你要冷静。”
办公桌后那人，抬手慢吞吞地把帽子往上抬了一点，露出眼睛和大半张脸。
“我是墨泽轩。”
“你是……小轩？”
墨泽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枚被突然截停的棋子。
他双手还撑在那张深色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整个人的重心几乎要越过桌沿，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僵住了——那是墨泽轩的脸，但又不像。
那张脸依然带着和墨泽轩一样的眉眼轮廓，但眉骨的弧度更硬一些，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常年独自在暗处思考才会沉淀下来的锐利。
嘴角没有笑意，也没有紧绷，只是平直地抿着，像一根被调准了音、却还没有被弹响的弦。
墨泽轩把烟斗搁在桌沿的烟灰缸边缘，动作不紧不慢。
墨泽宸的目光在办公桌后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见过墨泽轩很多种样子，懒散的、警惕的、疏离的、偶尔放松的，但从未见过他此刻这副模样——像一把被拔出鞘、还没来得及擦拭血迹的刀，锋芒外露，却又收放自如地放在桌面上。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墨泽衍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双手还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墨泽轩看了看自己在房间里站直后一米七二的身高，那股属于坏月的锐气还没完全收敛：“我一直都这么高，之前那个身高是用塔罗牌缩小了而已。”
但墨泽轩觉得，面前站着的四个哥哥似乎还是比自己高。
墨泽轩说完那句话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墨泽衍的目光依然钉在他脸上，像是在用视线一寸一寸地重新测量那些他已经习惯了的轮廓。
他看着那张比记忆中高了一些、眉骨的弧度比记忆中硬了一些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缩小？”
“方便。”墨泽轩把手里的烟斗搁回桌沿，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之前做任务的时候觉得那个身高不错，就一直那样了。”
墨泽宸站在办公桌侧前方，目光从墨泽轩的眉骨移到他的肩线，又落回他搁在烟斗边沿的手指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那你现在恢复这个身高，是因为不需要再‘方便’了？”
墨泽轩的手指在烟斗柄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值不值得认真回答。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墨泽宸的肩膀，落在走廊深处那扇被虚掩的金属门上：“因为现在需要做的是‘收网’。反正我比较喜欢之前那个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