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柄长镰刀，刀刃上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枚还没干透的旧印章。
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但姿态依然轻快，像是刚从一场不需要认真对待的游戏中走出来，正打算看看下一局是什么规则。
“都解决啦。”暗星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刚活动完之后的微微喘息，但更多的是某种刚刚被满足的、近乎餍足的平静，“他们跑得不够快，只有主任跑了。”
墨泽轩的目光从暗星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重新合拢的金属门上。
“主任跑了。”墨泽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没有意外，甚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在收不了场的位置。”
暗星没有接话，只是把镰刀往地上一顿，刀柄末端触到地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金属和硬质地面短暂碰撞的声响。
他偏过头，目光在办公室里那四个正在用一种复杂目光打量着他的身影之间来了一趟，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确实引起了某种他预期中的反应。
“三哥。”暗星跑到墨泽钰面前，“你看，暗星长高了。”
暗星：＜(￣︶￣)＞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暗星那句“长高了”之后松动了一瞬。
墨泽钰的手停在暗星头顶，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掌心下的高度确实比记忆中高出了一截。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在那撮因为奔跑而微微翘起的发梢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和之前帮墨泽星整理衣领时一样轻。
“那你要多吃一点。”他说。
暗星没有躲开他的手，像一只被摸到了习惯位置的猫，偏了一下头，让那截发梢从他指腹下滑过。
然后退后半步，目光越过墨泽钰的肩膀，落在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在把烟斗放回桌面凹槽里的身影上。
“主任跑了，但他留下了东西。”暗星说，“那间地下室里，有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记录。”
墨泽轩的手指停在烟斗柄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目光在暗星那截还沾着暗红色痕迹的刀刃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在用这个短暂的停顿来确认一条信息的优先级。
“记录了什么的？”
“近三个月的。”暗星把镰刀靠在墙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某个正在收尾的段落里抽出了最后一行字，“以及他们转移了哪些人。”
墨泽轩没有再追问那行字的具体内容。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经过暗星身边时偏了一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
暗星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快。
墨泽宸看着暗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已经站到他面前的墨泽轩身上。
“主任留下的那些记录，你会怎么处理？”墨泽宸问。
“先封存，再看情况要不要作为证据提交。”墨泽轩说，然后偏过头，目光越过墨泽宸的肩线，落在走廊深处那扇虚掩的金属门上，像是在等一段他还不需要主动介入的下一步自己走完，“这件事还没结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一枚还没完全落定的棋子搁在桌沿。
“但今晚，先结束。”
“对了，这里是哪？”墨泽衍总算想起要问的问题了。
“四哥，你的反射弧是不是长了点？”墨泽轩忍不住吐槽。
墨泽衍站在办公桌前，手指还搭在桌沿，目光在墨泽轩和暗星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像是被刚刚那句话轻轻扎了一下，又像是正在努力消化这个空间里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只挤出一句：“……所以这里是哪？”
墨泽轩走回办公桌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姿态松散，但那种松散和他在墨家客厅里的松弛不太一样——是一种更可控的、像是在自己地盘上才会有的舒展。
他把那根已经熄了的烟斗拿起来，搁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填补一段还不需要被语言填满的间隙。
“这里，”他说，目光从掌心的烟斗上抬起来，落在墨泽衍脸上，“是国际第一狱的第三层，备用行政区。”
墨泽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国际第一狱。
这个词他听过，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它的内部空间里。
墨泽凛站在墨泽宸身侧，目光扫过墙边那排被磨得发亮的深蓝色档案盒，像是在用视线确认这里的运行逻辑。
墨泽宸站在原地，看着墨泽轩走回办公桌后面的动作，像看着一枚棋子从棋盘边缘被重新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那根烟斗在墨泽轩掌心转了一圈，被他搁回桌沿的凹槽里，动作不紧不慢。
“备用行政区。”墨泽宸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称量它们的重量，“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在事情收不住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带到这里？”
墨泽轩的手指在烟斗柄上停了一瞬，偏过头看着墨泽宸，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面，边缘被冷白色的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不是‘收不住的时候’，是‘该收网的时候’。”他说，“我就没有收不住的时候。”
墨泽轩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不然这几年典狱长白当了。
墨泽轩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算重，也没有刻意抬高音量，但那种笃定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修饰来证明它的重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墨泽凛偏过头看了墨泽宸一眼，像是在无声地交换一个评估，又像是只是确认了一下彼此都在同一段对话的同一页上。
墨泽衍终于把搭在桌沿的手收回来了，插进外套口袋里，目光还在墨泽轩脸上停着，像是正在用视线重新拼一幅他以为已经看熟了、突然发现边缘多了一块新拼图的旧画。
“那主任跑了，他会去哪？”墨泽凛问。
墨泽轩的手指搭在烟斗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他在京城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落脚，但那些地方他不会再用了。他今晚被追了一次，就会换一套完全不同的路线和身份。”
墨泽宸站在办公桌侧前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看着墨泽轩：“那你打算怎么找到他？”
墨泽轩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瞬：“我不需要找他。他会自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