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角落的电子时钟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确认整点已过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从23:59变成了00:00。
墨泽衍终于从办公桌前直起身来,像是被那声提示音从一段过于漫长的静默中轻轻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泛白的指节,又抬头看了看办公桌后的墨泽轩:“……那你今晚睡哪儿?”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墨泽轩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我带你们过去。”
——
休息室不大,也说不上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靠墙放着一张宽大的沙发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边角被压得平整,像是有人刚刚整理过。
沙发床两旁是三个长沙发和两个单人沙发。
墨泽宸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墨泽轩正在弯腰整理沙发枕头的背影上,像是在看一幅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仔细看过的画。
“你之前说,你比较喜欢之前那个身高。”他开口,声音不高,“是因为那个身高让你更容易被人忽略?”
墨泽轩的手指在枕头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它拍松,放回沙发床的一端:“不全是。是因为那个身高让我看起来更无害。无害的人,不容易被当作威胁来优先处理。”
“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墨泽星坐在一边揉眼睛,“星星困了,暗星也玩累了。”
墨泽星躺下前打了个响指,身高又变回之前的一米五五。
墨泽星躺下的瞬间,空气里那种微妙的紧张感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盖住了。
他蜷进沙发床的深灰色床单里,像一只终于确认了周围没有危险、决定就地睡着的猫。
兔兔不在,但他把枕头的一角攥在手里,像是用那个动作替代了习惯的触感。
墨泽衍的目光在弟弟变回一米五五的身形上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墨泽宸依然靠在门框边,看着墨泽轩走向墙角的矮柜,从里面取出一条叠好的薄毯,走过去,搭在墨泽星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你们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墨泽轩直起身,“这里很安全,外面有三层门禁,没有我的权限,任何人都进不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四个哥哥。
墨泽宸已经靠在门框边,双臂抱在胸前,姿态松散,像一棵被种在入口处的树。
墨泽凛站在窗边,正在看窗外的夜色——这里看不到城市灯光,只有一片安静的、被月光照亮的灰白色屋顶。
墨泽钰在沙发床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墨泽星攥着枕头边角的指尖上。
墨泽衍还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墨泽轩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经过墨泽宸身边时,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很稳。
“你今晚也休息。”墨泽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剩下的明天再说。”
墨泽轩的肩膀在掌心下微微绷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好。”
话音刚落,他就被墨泽宸拎着放到了墨泽星旁边。
墨泽轩:?
墨泽宸突然来了一句。
“我突然也觉得之前那个身高好了。”至少拎起来方便。
墨泽宸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放到沙发床上的墨泽轩,少年正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目光看着他。
但架不住墨泽轩自己也想变回之前的身高。
一个响指打完,躺好,继续“瞪”他。
“睡不着的话,你三哥身上有安眠药。”墨泽凛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墨泽轩:ヽ((◎д◎))ゝ谁家好人随身携带安眠药!
墨泽钰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白色药瓶,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刚从手术室出来随手揣进兜里的习惯性动作。
“氯硝西泮,0.5毫克,起效快,副作用小。”
他对着墨泽轩晃了晃药瓶,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位抵触麻醉的病人:“要吗?我可以给你拆一颗。”
墨泽轩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医院那次的安眠药他能理解,毕竟是医院,有安眠药很正常。
可问题是为什么墨泽钰会带着安眠药?!
“三哥,你随身带着这东西?”
墨泽轩看着那个白色药瓶,好像在辨认什么危险物品,目光里带着一丝克制的警觉。
“值班的时候遇到失眠的病人,随手开的。没用完,就放在口袋里了。”墨泽钰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放心,剂量不大,只够让你睡踏实一点。”
墨泽轩盯着那个白色药瓶看了足足三秒,像是在评估一段他还不确定要不要跨过去的边界。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躺平,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声音闷在布料里:“……不用了。我睡得着。”
……
夜深了,四兄弟都已进入了浅眠。
而墨泽轩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
墨泽轩:靠,失眠了。
墨泽轩动作极轻的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地板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墨泽轩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溜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休息室更暗一些,是那种不至于妨碍睡眠、但足够看清路的昏黄。
墨泽轩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深灰色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下来,靠墙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自己的眼睛完全适应这片光线。
他没想过去哪里。就是睡不着,不想躺着,不想翻身时惊动任何人。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比寻常的窗户窄一些,像是为建筑结构留出的通风口。
他走过去,窗外的景象是他看过很多遍的大海。
国际第一狱本身就建在一座岛上。
墨泽轩靠在窗边的墙壁上,把下巴搁在窗沿,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海面。
国际第一狱的选址一直很绝。
背靠悬崖,三面环水,海上常年有雾,连卫星图都拍不真切。
他当初接手这个地方后,就觉得把监狱建造在这里的人是天才。
因为它够远、够偏、够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