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看着那片海，思绪不受控制的回到了四年前。
坏月第二次出现的那天，也是莫阳离去的那天。
……
坏月成功抢夺到控制权的下一秒，就看见一个陌生人拿着把刀朝自己走来。
下意识用塔罗牌变出把刀朝他刺去。
刀刺入的瞬间，俩人都愣住了。
莫阳怔愣愣，低头看了眼插入自己心脏的刀，又看了眼同样愣住的“墨泽轩”。
他认出了这不是墨泽轩。
看到墨泽轩哭了，他想说“没事的，我本来也活不久了”。
坏月的手在抖。
刀柄硌着掌心，金属的凉意顺着指缝往上蹿，像一条正在缓慢结冰的河。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刀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虎口处有一道被刀柄边缘勒出的红痕，正随着他指尖的颤抖而微微变形。
“……你——”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得多，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从窄缝里挤出来，“你为什么不躲？”
莫阳看着他，像是想笑，但嘴角只微微动了一下，又平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截露在衣料外面的刀柄，又抬起头，目光在坏月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很轻：“因为你不会真的杀我。”
坏月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不会。
但刀已经刺进去了。
那一刀是坏月的本能反应。
他刚醒，意识还没有完全从沉睡和混乱中浮起来，视野里闯入一个陌生人拿着刀向他走来，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
“我……”坏月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
血从莫阳指缝间渗出来，沿着他灰白色的衣料边缘洇开，像一片正在缓慢扩张的暗色湖泊。
坏月的手压在伤口上方，掌心能感觉到那层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温热，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变沉。
“你不要死。”坏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片，“你不能死，他……他会难过的。”
莫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应该已经痛到意识模糊了，但还是听懂了那句“他会难过的”指的是谁。
“……那你呢？”莫阳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完整了一些，“你也会难过吗？”
坏月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晾干的鸟。
莫阳没有再追问，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比刚才更浅，更慢，像一台正在逐渐降低功率的机器。
坏月的手还按在伤口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层正在变冷的温热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墨泽轩醒过来，看到的就是自己满手的血，和旁边已经逐渐失去生命体征的莫阳。
那一瞬间，墨泽轩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大半。
“不……不……不要……”
墨泽轩抬手想要擦掉脸上的泪，却把血迹蹭得更开了，暗红色的痕迹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像一道正在缓慢干涸的旧河床。
莫阳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在他意识彻底消散之前，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那是莫阳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是季淮带走了莫阳，他什么也没说，走之前抱了墨泽轩和墨泽星很久。
“哥哥，我们是不是又被丢下了？”墨泽星抽噎着，眼眶里藏着泪。
“不是，季淮只是带莫阳出去玩了。”
墨泽轩摸着墨泽星的头安慰。
那时候的墨泽星，还不知道什么是“死”。
没人告诉他。
莫阳走后第二天，墨泽轩给季淮寄了封信，带着墨泽星离开了那栋居民楼。
那个时候对塔罗牌『镜像』的使用还不熟练，他俩被传送到了一座岛上。
那个时候的国际第一狱也只是一座小监狱。
墨泽轩和墨泽星到岛上的时候是正午，本想先找个地方休息的，但来的时候不对，正好碰上监狱暴乱，囚犯集体越狱。
墨泽轩带着墨泽星好不容易藏好。
奈何不知道是谁被打飞摔在他俩面前，把墨泽星吓到了，暗星趁机出来，看见一大团鲜红的血，兴奋的就冲了上去。
墨泽轩拦不住也打不过，只好把坏月喊了出来。
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墨泽轩就不知道了，坏月没让他看。
等墨泽轩接管身体控制权的时候，自己手里正拿着一张接管这所监狱的文件，坏月替自己签好了字。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为了这里的典狱长。
……
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咸腥的、属于深冬海水特有的冷冽气息，在墨泽轩赤着的脚踝边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他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泛白的海面，思绪从四年前那个混乱的午后慢慢收回来，像一根被缓缓拉直的线，边缘还挂着几颗细碎的水珠。
国际第一狱的夜晚，总是这么安静。
他在这里待了四年了。
从最初那张被坏月签好字的接管文件，到现在这座已经运转成熟的、自成体系的建筑，他用了四年时间把它从一座普通的小型监狱变成了如今这个连特殊管理局都要绕道走的特殊机构。
但他依然会想起莫阳。
想起莫阳倒下去时看向他的眼神，想起那句“没有你，他活不下去”，想起季淮抱着莫阳离开时的背影。
他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季淮。
墨泽轩一直以为，莫阳说的“他”，是坏月。
因为坏月刚从他身体里独立出来没多久，脆弱、不稳定、随时可能会碎掉。
直到某天，他坐在国际第一狱的办公室里，对着海面上那轮月亮，才忽然想明白——
莫阳说的那个“他”，其实是墨泽星。
没有墨泽轩，墨泽星确实活不下去。
海风从窗缝里持续地渗进来，带着深冬海水特有的冷冽气息，在他赤着的脚踝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条看不见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