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墨泽星出门的三分钟后，墨家四兄弟一块出现在后门。
“这大晚上的，星星要去哪？”墨泽衍挠头。
“不知道。”墨泽钰摸了摸下巴。
“先跟上再说。”墨泽凛率先动脚。
“应该是和小轩有关。”墨泽宸紧随其后。
四兄弟跟得不近，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墨泽星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牌，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拐进一条窄巷的时候，墨泽宸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身形和墨泽轩一模一样，但姿态不太对——肩线绷得更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暮色中看不清脸色，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在确认来的是谁，又像是在等着确认后才允许自己倒下。
墨泽星走近了两步，在那人面前停下来。
他看清了那张脸——和墨泽轩一样的眉眼，但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像是电量耗尽之后正在缓慢黯淡的光。
木偶。
那人点了一下头，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主任以为我是您。第二轮实验开始了，我撑不了多久。
墨泽星看着他，忽然伸出两只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那只手腕上扣着的电子追踪环。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圈银灰色的金属，又抬头看了一眼。
他给你注了什么东西？
神经耦合液。还有镇静剂。木偶的声音依然不高，像是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一段即将断开的通讯，他想要我在无意识状态下释放全部能力。
墨泽星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那圈电子追踪环的边缘，手指沿着金属表面缓慢地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用触感测量一件物品的厚度和温度。
你还能撑多久？
大概……不超过十个小时。
够了。
墨泽星松开手，退后了半步，偏过头，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有几道影子正在缓慢移动，像是已经被这场碰面吸引过来的、正在调整位置的观察者。
“好像还有其他人来了。”
墨泽星的耳朵动了一下，捕捉到了一些其他的动静。
“跑。”
木偶抓着他，朝小巷入口跑去。
小巷空间范围小，很容易被抓。
墨泽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双。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被拔出的声响。
墨泽星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那不是枪，是刀。
还有弓箭。
他们带了东西。他说，声音不高，但尾音下沉。
木偶快速回头瞥了一眼，加快了速度，带着墨泽星离开了巷子。
巷子尽头出口是一片正在施工的旧厂房区域，堆着几摞锈蚀的钢管和废弃的混凝土块。
墨泽星被木偶拽着跑进这片工地时，脚下踢到了一根横在地上的钢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快速的环视四周。
这不是他之前进入巷口的地方。
木偶带他走了另一条路。
“先找地方躲起来。”木偶四处查看，“主任对我的研究没停，但他今晚打算抓你回去，一起研究。”
“猜到了。”墨泽星一边警惕四周，一边跟着木偶走，“不然哥哥不会这么快就收网了。”
话音刚落，一支弩箭擦着墨泽星的耳廓飞过，钉在了他身侧的混凝土立柱上，箭尾的羽翎因为高速摩擦而微微发烫。
木偶猛地将他往身后一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箭矢射来的方向之间。
“他们人很多。”木偶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被反复透支后依然紧绷的镇定，“主任带的不是普通安保，是特殊管理局的外勤行动组，有备案、有武器、有完整的行动权限。”
墨泽星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那支钉在混凝土上的弩箭——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箭头的材质在路灯的余晖中泛着一层不自然的冷光，像是被特殊涂层处理过。
“麻醉箭，”他说，“他们想活捉。”
木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远处传来脚步声，正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缓慢收拢，像是在用匀速缩小包围圈，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已经规划好的路线上。
“被包围了。”墨泽星和木偶被迫停下脚步，背靠着背，看着慢慢靠近的人影。
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地上被水泥和钢筋反复折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
墨泽星和木偶站在一片被废弃混凝土块半包围的空地上，夜风从厂房破损的顶棚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人影在二十米外停住了，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将他们的退路全部封死。
主任从那些人影中间走出来，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翻得整齐，像是刚从某场不太重要的会议中途离场。
“小07的替身，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被风带过来，不高不低，像在评价一件刚刚被拆开包装的商品。
他越过木偶，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墨泽星没有回话。
他在数。
人影共九个，分布呈弧形，两侧各有两人，中间有五人，正中的位置离主任最近。这九个人里，有四个手里握着弩箭，箭尖都对着他。
箭是特制的，他不确定是麻醉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自己走过来，还是我让人请你过来？”
主任又往前迈了一步。
墨泽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主任偏过头，朝左侧那列人影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动手吧，别伤到要害。”
弩箭抬起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像被放大了数倍。
周围全是人，无路可退了。
箭射过来了，墨泽星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墨泽星疑惑睁眼。
看清楚之后，瞳孔猛地一缩。
木偶挡在自己身前，箭矢射穿了他心脏的位置。
木偶的身体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支露出半截箭杆的箭头，又抬起头，看着墨泽星。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被夜风带走了大半。
墨泽星伸手扶住了他。
掌心触到布料底下正在渗出的温热液体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你挡什么？”
木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和墨泽轩一模一样的眼睛正在变得涣散，像一枚正在被水浸透的旧硬币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褪色、失去轮廓。
他撑了一瞬，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重量彻底交给了墨泽星。
墨泽星接住了他，让他慢慢滑坐到地上。
箭头贯穿的位置不算正中，但墨泽星能感觉到那层正在迅速扩散的温热——血正在从木偶的指缝间溢出。
主任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这一幕，像在审视一件正在被移除的、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功能的旧道具。
“看来‘替身’的保质期也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