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找小壹。”
墨泽宸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墨泽星。
少年依然抱着兔兔，下巴抵在兔子头顶，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被挪过很多次位置的薄荷上，像是在用视线描摹每一片叶子的轮廓。
墨泽宸没有追问“那他会去哪”，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你感觉不到他在哪？”
墨泽星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确实感觉不到墨泽轩在哪——这本身就是一个异常信号。
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语言的、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感觉，此刻像被什么东西隔断了，像一段被切断的音频，只剩下沙沙的底噪。
“……感觉不到。”墨泽星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好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三个字从墨泽星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迟疑。
墨泽宸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得很近，只是让沙发凹陷的区域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他隔了几秒才开口：“他会回来的。”
“星星要哥哥……”墨泽星的嘴巴向下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窗外的暮色从灰蓝沉进墨蓝，墨泽星抱着兔兔蜷在沙发角落，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洇湿了兔兔耳朵上一小片绒毛。
墨泽宸没有伸手去擦。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等了一阵，才开口：“你只是感觉不到他在哪，不是感觉不到他还活着。”
墨泽星的手指攥紧了兔兔的耳朵：“……是。”
“那你信他吗？”
这个问题比任何安慰都更精准地落进了墨泽星心口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攥着兔兔耳朵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低头吸了一下鼻子：“……信。”
墨泽宸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力道和他平时一样轻。
墨泽星把脸埋进兔兔的肚子里，闷闷地说：“那星星不哭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星星要等他回来。他要是不回来，星星就去找他。”
墨泽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只是收回手，站起来，走向厨房，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晚饭了。
那一夜，墨家安静得像一面被冻住的湖，没有人刻意提起“墨泽轩还没回来”这件事。
墨泽星抱着兔兔坐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路灯在雾气中慢慢亮起，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合眼。
——
三天后。
墨泽轩是在国际第一狱的休息室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才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截被重新包扎过的脚踝。
绷带换过了，边缘整齐，像是什么人趁他睡着时仔细处理过。
脚也好的差不多了。
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干练利落：“主任那边，今晚收网。——小壹”
墨泽轩喝完了那杯水，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脚踝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推开门，沿走廊往外走，经过几间虚掩的门时，影壹正靠在一扇门边，像是在等他。
“今晚？”墨泽轩的声音不高。
“今晚。”影壹直起身，跟在他身侧，步伐和他的肩线保持一致，“您的‘木偶’，快撑不住了。”
“实验了？”墨泽轩问。
“是的，主任对他做了很多。”小壹想了一下，“抽血、催眠、电击……主任在逼迫木偶使用能力。”
墨泽轩的脚步没有停，但影壹注意到他搭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一瞬间收紧又松开。
他用了？
用了。在被电击到第六次的时候，释放了一次精神力冲击。影壹的声音依然平得像一份正在被朗读的会议纪要，范围不大，但足够让主任相信那是您本人。主任在实验记录里写了能力响应符合M-07历史数据，阈值无明显变化
墨泽轩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推开那扇通往监控室的铁门。
墙壁上的屏幕里，正靠在实验床的靠背上，脸色苍白但表情平静，手腕上的绑带已经被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电子追踪环——银灰色的金属环扣在他腕骨上方，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以为那是我。
是的。他接下来会进行第二轮实验。
第二轮是什么？
影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加密文档，将屏幕转向墨泽轩。
文档的标题栏印着第二期诱导方案，下方是一列标了优先级的项目清单，其中最上方那一行被红色高亮标出：项目C：强制激活能力基因链——通过定向电击与神经耦合液联合刺激，诱导零七号实验体在无意识状态下释放全部已知能力。预期结果：完整记录能力波动曲线，建立可用于后续转移的模板。
墨泽轩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屏幕上，正靠在实验床的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道裂缝上，像是在数自己还能撑多久。
主任的预期是多久？墨泽轩问。
他给第二轮实验预留了四十八小时。影壹顿了顿，但根据木偶目前的体征数据，他大概还能撑不到二十四小时。
墨泽轩把那行被红色高亮标注的文档又看了一遍，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弄个意外，让木偶逃跑掉。”墨泽轩的声音很平淡，“主任会去找星星的，让木偶逃跑的时候与星星碰面。星星知道怎么做。”
——
窗外起了风。
墨泽星坐在窗台上，兔兔被他夹在怀里，耳朵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影壹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盯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枝头的雪已经化尽了，光秃的枝条在月光下像一行消瘦的墨字。
【小星少爷，今晚收网。请配合“木偶”碰面。】
墨泽星看完，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里。
他从窗台上滑下来，脚踝已经不疼了。
他换了件外套，没有告诉任何人，从后门走出了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