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城郊的一所小院子的地下室里。
“墨泽轩”被摁在实验床上，四肢分别被绑带绑着。
“墨泽轩”环视四周，左边是两扇玻璃门，玻璃门后面是个台子，上面放着很多纸和笔，应该是用来记录的。
右边是试剂台，摆着各种各样的不知名药剂。
主任站在实验床旁边，低头看着被绑在床上的墨泽轩，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被重新放回陈列架上的旧藏品。
他戴着那副细框眼镜，镜片在头顶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线下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斑，遮掩了他眼底的认真。
“你看起来比小时候镇定多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在念一份正在被缓慢书写的实验记录，“我还记得你六岁的时候，每次被绑上这张床，都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墨泽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中央的裂缝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
那条裂缝的形状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这里应该不是原来的那间实验室，是一间新的、仿照旧实验室布局重建的房间。
主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走到右边的试剂台前，拿起一支透明的试管，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支，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赶时间的事。
“我知道你不会乖乖配合。”他说，“但没关系，你不配合，我们也有办法让它起作用。”
“墨泽轩”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偏过头，看着主任的背影，声音不高：“你想做什么？”
主任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用一支细长的滴管，将某种透明的液体缓缓滴入另一支试管里。
液体落下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像是被刻度尺量过。
他放下滴管，拿起试管，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转过身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墨泽轩”。
他的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视线重新确认一件他以为已经足够熟悉的东西。
“我想知道，”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能力阈值有没有发生变化。”
他把试管放在实验床旁边的金属托盘上，拿起一支注射器，针尖在日光灯下泛着细长的冷光。
“不用紧张，”他的声音依然不高，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接受常规检查的病人，“只是一些基础测试。和你小时候做过的那些差不多。”
“墨泽轩”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目光从主任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回应一段他不需要再听第二遍的旧台词。
主任没有再试图和他对话。
他走到实验床旁边，把注射器前端的一小段空气推出去，然后低头看了看“墨泽轩”被绑带固定住的左前臂，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的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样，平稳、精准、不留任何多余的空间。
“墨泽轩”闷哼一声。
针尖扎入手臂的轻微刺痛传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那管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墨泽轩”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感觉到了疼痛——这点程度的针刺对他而言早已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产生反应的，是那液体本身的质地。
它比普通的药液更稠，像是某种胶体溶液，带着一种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沿着血管缓慢上行，像一枚被注入体内的活物正在寻找落脚点。
主任直起身，把注射器放回金属托盘上，低头看了一眼实验床上的少年，像是在等待某种反馈，又像是在确认一道已经启动的程序。
“墨泽轩”依然没有挣扎。
他偏着头，目光落在那支被放回托盘上的注射器针尖上，像是要用视线测量那道细长的金属边缘折射出的光线角度，以此来估算那支药剂到底有多少毫升。
主任没有催促，他走到左边的玻璃门前，推开门，从记录台拿起一支笔，翻开一本旧笔记本，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走回实验床边。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像在确认一道常规流程的进度。
“墨泽轩”的目光从注射器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的延长线上，声音不高：“……有点困。”
主任的笔尖在本子边缘停了一瞬，像是这个答案不在他预想的范围内。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在刚才那几行字的下面又添了一行备注，字迹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正在追踪一条正在快速流动的数据线。
“困是正常的。”他说，声音依然平稳，“药剂里含有镇静成分，等你的身体适应了，困意就会退去。”
“墨泽轩”没有再接话。
他的眼皮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沉，像是有一层温热的、柔软的东西正在从意识深处缓慢漫上来，把视线的边缘像涨潮时的海岸线一样慢慢淹没。
他偏过头，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正在变得模糊，边缘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纸张，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变形、失去轮廓。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像一个终于被允许暂停运转的精密仪器，进入了待机状态。
塔罗牌『木偶』，因为墨泽轩是用精神力分出来的，所以“木偶”将一比一复刻墨泽轩本人。
性格、习惯、精神力……以及能力。
实验床旁边的设备发出低微的嗡鸣声，某台仪器的屏幕上，一道波形曲线正在稳定地跳动。
主任放下笔，低头看着那根曲线，像是在阅读一段他自己已经写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会重新被书写的旧文本。
——
墨家。
暗星的心情有些许的不稳定。
墨泽星稳住了控制权没有被抢走，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兔发呆。
墨泽宸从书房出来，经过客厅时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墨泽星脸上停了一瞬：“……小轩还没回来？”
“嗯，哥哥说去找小壹。”墨泽星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下沉，“但我问了小壹，哥哥没有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