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坏月和暗星俩人回了房间。
看着两个小家伙一瘸一拐的样子，墨泽衍好想把他俩一手一个的抱上去，被坏月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房间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声响，也隔绝了那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坏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院墙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
冬日的阳光正在缓慢融化草坪边缘最后几片残雪，水珠沿着草叶滑落，渗进泥土里。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松散得像一枚暂时不需要被移动的棋子。
暗星则在床边坐下来，把那只浅棕色的兔兔放在膝盖上，低头用手指捋平它耳朵上一处被蹭乱的绒毛。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响，像一段被风卷到半空又落回地面的旧旋律。
“哥哥，”暗星没有抬头，指尖还在兔兔的耳朵上，声音不高，“你刚才在楼下说‘不太乖’。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你不乖的地方？”
坏月靠在椅背里，偏过头看着窗外。
“解释什么？解释我擅长的事，还是解释我做过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一棵被雪压弯了枝桠的树梢上：“有些事，说得越清楚，反而越难被接受。”
暗星的手指停在兔兔的耳朵上：“那如果他们已经猜到了呢？”
“猜到和确认，是两回事。”坏月的声音依然不高，但尾音微微放平了一点，像是在用这个细微的变化来标记一道边界，“只要我没有亲口承认，他们就可以选择不信。”
晨光在窗台上又移了一寸，从坏月搭在膝盖的指节边缘滑过，落在地板上那道细长的光带末端。
暗星低下头，把兔兔耳朵上那根被捋直的绒毛又抚平了一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段不需要被言说的边界。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墨泽衍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一段正在被水浸透的旧录音带。
坏月靠在椅背里，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桠的树梢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但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
坏月没有回头。
他依然看着窗外，但在那阵停顿的安静里，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有事？”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墨泽钰的声音传进来，不高不低：“你的脚踝，需要换药了。”
坏月偏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门缝的方向。
墨泽钰站在门口，没有推门，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深灰色的药箱，像是在等一个他会接住或者放开的许可。
坏月没有说“进来”，也没有说“不用了”。
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墨泽钰没有多问，走进房间，把药箱放在书桌上，打开，取出碘伏棉签和一卷新的绷带。
他的动作依然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在手术室里处理一个不需要额外交流的常规操作。
坏月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脚踝伸到墨泽钰能够到的位置，没有看他的动作。
墨泽钰的手法很平稳，绷带被拆开的时候几乎没有蹭到伤口边缘。
他涂好药膏，换上新绷带，重新把末端压平，然后直起身，把用过的棉签收进药箱侧面的小袋里，合上箱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书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坏月那截被妥帖包裹好的脚踝，然后开口：“你说你‘不太乖’。是指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坏月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瞬。
他偏过头，看着墨泽钰，像是在评估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是出于好奇还是关心，又或者两者都有。
墨泽钰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催促。
坏月低下头，指尖沿着扶手的木纹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对别人。”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情绪加持的事，“也对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一段还不太确定要不要被说出口的旧时间线：“以前在实验室里，他们不太喜欢我这种性格。因为不服从，他们会用一些特别的方式，教会我怎么服从。”
墨泽钰的手指搭在药箱的提手上，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承接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那你现在，”墨泽钰的声音不高，“还会对那些方式有反应吗？”
坏月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墨泽钰的目光，像是需要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个问题是否值得回答。
“……有时候还会。”
他说完这五个字之后，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截被妥帖包裹好的脚踝上。
墨泽钰没有再追问。
他没有说“下次有反应的时候可以来告诉我”，也没有说“你现在很安全”之类的话。
他只是在书桌边多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药箱提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换药的话，明天这个时间，我会在楼下。”
他走了出去。
门没有完全关上，和之前一样，留着一掌宽的缝隙。
坏月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自己那截被新绷带包裹的脚踝。
意识深处的墨泽轩看着坏月愣神，瞅着好机会，一把揪住坏月的后脖子往后甩，趁机夺回了控制权。
“舒坦。”
墨泽轩靠进椅背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椅背上沿，闭上了眼睛，一副累极了的姿态。
短暂的眩晕感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像一枚被从深水里提起来的锚，边缘还挂着细碎的气泡。
他感觉到那层属于坏月的、略微尖锐的边界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惯常的、更为平缓的节奏。
墨泽轩：你再睡会。
坏月：我睡得够久了！（｀へ′）
墨泽轩：……那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