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正弯着腰收药箱，听到这话，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接话。
然后他直起身，提着药箱走向储物间。
坏月站在原地，感受着脚踝上那层绷带带来的妥帖的束缚感，像是正在测试一道新的边界能承受多少重量。
墨泽宸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星星在楼上房间，脚踝也受了伤，是右脚。”
坏月的目光从自己脚踝上移开，落向楼梯的方向。
“你们俩被绑架的地方不一样，但处理方式差不多。星星自己挣开了绳子跑出来了。”
坏月没再多问，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像是在用步伐确认这具身体和这栋房子之间的物理关系。
二楼走廊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墨泽星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域。
坏月没有敲门，伸手把门推开了一点，侧身走进去。
墨泽星坐在床上，后背靠着枕头，那条受伤的腿伸直了搁在被面上，右脚踝裹着一层比坏月左脚上更厚的绷带，边缘被妥帖地压在皮肤上。
他低着头，正在用指尖拨弄兔兔的耳朵，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需要一个不需要开口的动作来填充这段安静的时间。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坏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确认来的人到底是谁。
“……坏月？”
“嗯。”
墨泽星的睫毛动了一下，把兔兔放下来，往床沿的方向挪了挪，让出身边的位置：“那你先坐。”
坏月没有推辞，在床沿坐下来，偏过头，目光落在墨泽星那只被绷带包裹的脚踝上：“你那只，怎么弄的？”
“跳消防梯的时候落地的角度没对。”墨泽星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呢？”
“跳窗。”坏月说，“二楼，不高，落地的土是软的。”
墨泽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答案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隔着一只兔兔的距离，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的车声，又被夜色吞没，像是一段正在缓慢收尾的旧旋律，被风一卷，就散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墨泽星开口：“哥哥呢？”
坏月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问我，我问谁”的了然：“睡着了。”
墨泽星眨了一下眼，像是需要花一点时间来消化“睡着了”这个状态在墨泽轩身上意味着什么——通常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让出控制权，除非……
“……他没有抢过控制权？”
坏月挑眉。
“暗星呢？”他问。
“暗星也在睡觉。”墨泽星一脸认真的回答。
坏月静静的看了墨泽星一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时，墨泽星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了。
他醒得比平时早，自己挪到沙发边坐好，那条伤腿搭在另一张矮凳上，兔兔被他搁在膝盖上。
他还穿着昨晚那件脏兮兮的卫衣，没换，也不急着换。
墨泽宸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茶，走到沙发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又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才直起身，朝厨房走去。
墨泽星低头看着那杯茶，杯沿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气，在晨光里像一段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线。
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烫的，又把手收回来，搁在兔兔的耳朵上。
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还关着的门——墨泽轩的房间。
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茶。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小星，小轩呢？”
林芫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担心。
“他还睡着呢……”墨泽星眨眨眼，声音软糯，“他昨天也累坏了。”
林芫走下楼来，在墨泽星旁边坐下，伸手帮他把翘起一撮的头发按下去：“那你呢？脚还疼不疼？”
墨泽星摇头：“不疼啦，就是有点痒，三哥说那是伤口在长肉。”
林芫看着他低头喝水的样子，没有再追问，收回手，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去：“妈妈去给你煮粥。”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泽星端着那杯茶，过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扇还关着的门，又收回来，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空杯放在茶几边缘，伸手把兔兔抱进怀里。
他在想：坏月醒的时候，会怎样面对墨家的人？
……
坏月是在一阵窸窣的碗筷碰撞声中醒来的。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吵醒的。
他不太确定那股声响是从楼下的厨房还是走廊尽头传来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花了两三秒来确认自己躺的地方不是昨晚那间阴暗的旧屋，而是墨家二楼那间采光不错的客房。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那截绷带——边缘依然压得很妥帖，没有被蹭乱。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细碎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讲话声，然后撑着床沿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确认那只脚踝虽然还是隐隐泛着酸胀，但至少能支撑他正常行走，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出来他受过伤。
他拉开门，走下楼梯。
客厅里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墨泽星正坐在沙发边缘，那条伤腿搭在一张矮凳上，怀里抱着那只浅棕色的兔子，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
墨泽钰坐在他旁边，正低头查看他脚踝上绷带边缘的干燥情况。
墨泽衍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已经咬了一大口，咀嚼的动作在坏月出现在楼梯拐角时明显慢了一拍，像是卡机了一样。
墨泽凛坐在餐桌另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已经从纸页上抬了起来，落在坏月身上，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确认尺码的物件。
墨泽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水，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坏月的脚步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停顿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但已经足够让客厅里每一个人都确认了一个事实：他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墨泽星放下牛奶杯，抬头看了坏月一眼，开口时声音不高：“……醒了？桌上有粥。”
坏月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站在楼梯口，像一只刚刚被放到陌生地面上、正在用爪子试探地板温度的猫，目光在客厅里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之间来了一趟，没有回避，也没有迎接。
墨泽宸先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早已准备好一个问题来测试水温：“你醒了，那另一位的状态怎么样？”
坏月的声音不高：“醒了，在恢复中。”
那个回答太简短了，没有解释，没有指向，像是早就知道他要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