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把最后一颗山楂咽下去,竹签在手里转了一圈,正要找个垃圾桶扔掉,一抬头,发现身边空了。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左边,没人。
看了看右边,也没人。
“……哥哥?”
没有回应。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左右张望。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整齐的阴影,每一棵树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一个路口的形状都像是被复制粘贴过的。
墨泽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竹签,把它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把手插进口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没慌。
但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也不记得回去的路是哪一条。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没有给墨泽轩发消息,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他只是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另一边,墨泽轩站在一条他完全不认识的街道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陌生的街景照片,是影玖发来的,标注着“您刚才经过的最后一个路口”。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消息,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靠在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那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像是在等一个不需要他主动寻找的答案。
天色正在从午后的明亮缓缓过渡到偏西的柔和。
墨泽星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他不太确定是不是来过的路口停下来,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走累了、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再继续找路的猫。
他蹲了没多久,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他没见过但也不觉得陌生的脸——一个戴着黑色毛线帽的男人,眼睛细长,嘴角挂着一抹算不上友善的笑:“小朋友,迷路了?”
墨泽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但面包车的侧门已经滑开了,另一只手从车厢里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卡得很准,刚好让他没法在第一时间挣脱。
墨泽星被拉进面包车的瞬间,后颈被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劈了一下。
力道刚好,不至于昏迷,却足够让他在那几秒里丧失抵抗的意图。
那双扣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温热的、浸过某种药液的湿布,精准地覆在他口鼻上。
甜腻的、像是过期水果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
墨泽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这味道,是乙醚。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那层药液渗入口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视野边缘的景物开始模糊、变形、像一幅被水泡开的旧画,轮廓软塌塌地融化在灰白色的光线里。
“……不许下药。”
他含混地说了一句,声音已经从喉咙深处断成了两截。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近乎委屈的不满,像是一只被强行抱起来、还没来得及亮爪子的猫。
但没有人回答他。
车门关上的声响在最后一丝意识残留的边缘回荡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
墨泽轩蹲在路边那棵行道树底下,已经等了快十分钟。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他又看了看附近的路牌,确认自己没有在同一个路口绕超过三圈,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再往前走走。
前脚刚迈出去,耳后就捕捉到一阵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那声音不是正常驶过,是刻意放缓了速度,像是在用怠速顺着街沿往前滑。
墨泽轩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节奏不变,但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握住什么。
车辆在他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住。
车门打开的声音比预想的要轻,轻得像是一次策划好的出库。
墨泽轩在那一瞬间侧身闪避,但动作被打断——不是被人抓住的,而是那股从车门方向涌来的、混着甜腻化学气味的空气先一步抵达了他的意识。
又是乙醚。
他屏住呼吸,但吸入的那一口已经足够。
视野边缘像被人从四角用力向内拉拢,景物轮廓开始扭曲、折叠,像一幅被揉皱又摊开的画。
墨泽轩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看到有人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拿走了手机。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精准地架住了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往后拖进车厢。
像一件早已被计算好重量和体积的货物,被妥帖地收纳进了指定位置。
面包车的侧门在阳光下合拢。
午后的街道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行道树上的鸟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经过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刚才那几十秒钟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
墨泽星是被烟呛醒的。
是一种浓烈的、焦糊的、带着橡胶燃烧后特有刺鼻气味的黑烟,正从门缝下方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像一条正在缓慢涨潮的黑色河流。
他睁开了眼睛,视线花了大约两秒才重新聚焦。
四周很暗,只有门缝底部漏进来一线暗红色的火光,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铺开一道扭曲的、不停跳动的光带。
空气很热,热得不正常。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是那种粗粝的麻绳,勒得很紧,手腕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粗糙的纤维正摩擦着皮肤。
脚踝也被捆住了,用的是同一种绳子,打得结很结实,不是那种能靠挣扎磨开的死结。
墨泽星看着那烟,一个不好的想法冒了出来。
该不会是想烧死我吧?!
墨泽星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的脑子还在发沉,药效的余韵让他的思维像是裹了一层湿棉絮,转得很慢,但那些焦糊味和暗红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那层棉絮撕开。
他试着挣了一下手腕上的麻绳,粗糙的纤维勒进皮肉里,又麻又疼,但那种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门缝下方那道暗红色的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像是外面的火势正在不断靠近。
“喂——有没有人!”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上墙壁又折返回来,带着一点嘶哑的回音,像是被空气里的热度蒸干了水汽。
没有人回应。
他再次用力挣了一下手腕上的麻绳,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绳结摩擦着他腕骨的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表面缓慢地撕开一道细小的裂口。
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铁门外的火光正在变得越来越亮,门缝里渗进来的光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明亮的橙红色。
门把手正在微微发烫,像是一块被放在炉子上慢慢加热的铁。
“有人在吗!”
他的喊声再次被空气中的热浪吞没,没有回应,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像是木料断裂的脆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像是一根被折断的骨头。
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绳结的末端,调整了一下角度,用力向外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