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清晨，墨泽星是被窗外一阵短促的鞭炮声吵醒的，声音不大，像是隔壁院子的孩子正在试着放一挂还没拆完的小鞭炮。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更亮一些，像是雪停了之后天空正在慢慢放晴。
墨泽星坐起来，兔兔从枕头旁边滑落到被子上，他又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院子里的雪已经停了，桂花树的枝桠上还覆着昨夜积下的白，边缘正在晨光中缓缓融化，偶尔有一小片雪从枝头滑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洼。
空气里没有风，安静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墨泽星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兔兔，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楼下客厅里，墨严启和林芫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在和墨泽宸低声说着什么。
墨泽星换好鞋，走到他们面前，站定，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爸爸，妈妈，新年好。”
林芫的眼角弯了一下，伸手把早早准备好的红包递过来：“新年好，宝贝。”
墨泽星接过那只红包，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它妥帖地放进外套内袋里。
墨严启也递过来一只，动作不如林芫那么自然，但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很齐整：“新年好。”
“谢谢爸爸。”
墨泽星接过，也收进了那只口袋里。
他口袋里现在多了三样东西——昨夜墨泽宸给的红包、今早墨严启给的、林芫给的那只。
它们被妥帖地安置在同一个角落，不挤，不硌，像是刚好为它们腾出了位置。
他刚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墨泽轩也下楼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齐整一些，在楼梯口站定，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走过来，站在墨泽星旁边，也弯了一下腰：“爸妈，新年好。”
墨严启端着茶杯，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应下了一件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的事情。
林芫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墨泽轩面前，递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又帮他整了整衣领：“新年好，小轩。”
墨泽轩接过红包，也收进外套内袋里。
墨泽衍穿着拖鞋、头发还翘着几撮从楼上下来，整个人看着没精打采的：“新年好新年好……红包呢？”
林芫笑着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你的也没少。”
墨泽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塞进裤袋里：“谢谢妈。”
墨泽凛和墨泽钰也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了，穿着换好的新衣，在客厅里站定，依次向父母拜年，接过红包，场面比平时多一些仪式感，却没有那种刻意营造的生硬。
墨泽星坐在沙发上，低头摸了摸自己外套口袋里那三只鼓鼓囊囊的红包，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触感确认它们确实在那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那些身影都在，各自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却像是被同一根线轻轻牵在了一起，即使没有落在同一处，也已经站在了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只浅金色的红包，边缘被折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刚刚交付的余温。
墨泽宸端着茶杯，在墨泽星旁边坐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被反复摩挲过的红包边缘：“想什么呢？”
“在想——”墨泽星的指尖在红纸的折痕上停了一瞬，“原来收到红包的感觉，是这个样子的。”
墨泽宸没有追问“原来是什么样子”，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以后每年都会有。”
窗外的天空正在慢慢放晴，从灰蓝色变成一种干净的浅蓝，像被雪水洗过一遍，正等着阳光一点点落下来，把那些尚未融化的雪，一一晒成新的水痕。
……
午后，墨泽星坐在后花园那棵被雪压弯了的桂花树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握着。
兔兔被他放在膝盖上，两只长耳朵搭在杯沿边缘，像两只正在听茶温的小小耳朵。
林芫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星星，你陆阿姨打电话来了，说等会儿过来看看你！”
墨泽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冲着屋里回了一声：“好！”
然后低头看着茶杯里那层正在缓缓旋转的茶叶末，像是在等它们自己停下来。
陆霖逸和他母亲一起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重新收拾过了。
林芫换了一件浅紫色的开衫，把茶几上那盘已经空了一半的果盘换成了满的。
墨泽星站在玄关，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了刚好路过的小伍，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手心，然后拉开门。
门外的冬风裹着一股干燥的、被太阳晒过的冷空气迎面扑来，陆夫人站在门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浅色的纸袋。
陆霖逸站在她身后半步，黑色大衣的领口翻得齐整，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落在墨泽星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小星，新年好。”陆夫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温润而清晰的质感。
她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阿姨给你带了点东西，自己做的年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墨泽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那排用油纸包好的年糕，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谢谢陆阿姨，新年好。”
陆夫人笑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客厅方向：“你妈妈在吧？我进去跟她打个招呼。”
墨泽星侧身让开门口，陆夫人走了进去。
陆霖逸落在门口，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墨泽星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没有红包吗？”
墨泽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霖逸在逗他：“……星星的红包，是收进来的，不是发出去的。”
陆霖逸笑了一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信封，递到他面前：“这个是发出去的。”
墨泽星低头看着那只信封，边缘压得平整，封口用一道金色的贴纸封着，在午后的薄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接过来，没有打开，只是收进外套内袋里，和其他三只红包放在一起。
“谢谢老男人，新年快乐。”
陆霖逸站在门廊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