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没事,字面意义上的没事。
毕竟某人醒来了。
墨泽轩:⊙︿⊙,没抢过身体控制权。
控制权抢不过,道理又讲不通。
“这是咋了?被绑架了?”
“墨泽轩”点头瞅了眼自己,挑眉。
“坏月,控制权给我。”墨泽轩无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不。”坏月轻哼一声,毫不犹豫的拒绝,“『虚无』。”
话音刚落,塔罗牌『虚无』出现在被铐住的手腕处,手腕及小臂瞬间变得透明,手铐就像是铐住空气一样掉在地上。
坏月站起身,一边揉着被手铐磨红的手腕,一边打量着四周。
“坏月,别乱来,先搞清楚状况再——”
墨泽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
“搞清楚状况再等你慢慢磨蹭?”坏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轻快,“等你把情况搞清楚,人都要发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像是确认这具身体已经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走到铁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压了一下。
锁着的。
“啧。”
坏月松开手,转身走到那扇高而窄的窗户面前。
他伸手推了一下窗户边缘,木框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被卡住太久的吱呀声,但没有动。
他又推了一下,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木框松动了一点,边缘的旧漆簌簌落下,露出一道细长的缝隙。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没有火光,没有燃烧的气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像是犬吠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色中被拉得很远。
坏月没有犹豫。
他用肩膀抵住窗户边缘,用力向一侧推去,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的声响,整个向外翻开。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田野,没有路灯,没有建筑,只有远处地平线上一线模糊的、像是城市边缘的微光。
窗户下方没有消防梯。
坏月低头看了一瞬,然后翻身坐上了窗台,双腿悬空,像一只蹲在高处、正在评估落点距离的猫。
“坏月,你确定要跳?”
“不然呢?等着他们回来请我喝茶?”
坏月没有再多说,他双手撑在窗台边缘,身体向前倾,然后松手。
风在耳边呼啸了一瞬,然后他落在了一片松软的、被枯草覆盖的泥土上,屈膝缓冲,顺势向前滚了半圈,卸掉大部分冲力。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和枯草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三层楼高,窗户在二楼,灯光从一楼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这里面还有人。”他说,语气不高,像是在跟脑海里那个不太赞同的声音交换信息,“但他们没发现我跑了。”
“他们可能还没来查房。”墨泽轩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跑得够快。”
“那是自然。”坏月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他转身,沿着田野边缘的方向开始走,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枯草和泥土相接的地方,脚印落在松软的地面上,浅得像是不曾有人经过。
……
坏月走了一段路,在一片略高的土坡前停下来,准备绕过它。
但他刚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土层就塌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下陷,而是一种毫无预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抽空了支撑的塌陷。
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前栽去。
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只擦过一把干枯的草茎,断裂的声响在夜色中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他整个人沿着坡面滚了下去。
枯草和碎石在身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像是被碾碎的骨头一样的声响,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泥土和某种他分辨不出的植物根茎的气息。
他不知道自己滚了多远,只知道速度在不断加快,每一次翻滚都让他更加难以重新控制重心。
然后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在那一瞬间的疼痛中松开紧绷的身体,整个人沿着最后一段坡面滑落下去,停在了一片相对平缓的草地上。
坏月仰面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被云层遮蔽了大半的夜空,呼出一口气。
“……你他妈故意的吧。”
他在脑海里对墨泽轩说。
“我什么都没做。”墨泽轩的声音依然平稳,“是你自己没看路。”
坏月躺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身上没有骨折也没有严重的扭伤,才慢慢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没有湿,没有血。
然后又低头检查了一下手肘和膝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擦伤的刺痛,但不严重。
他坐在草丛里,偏过头,看向自己滚下来的那道坡面。
坡度不算陡,但长度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坡面上布满了碎石和枯草,还有几丛被压断的灌木枝条。
他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条被夜色笼罩的、蜿蜒伸向远方的土路上。
远处有一盏路灯。
光线昏黄,在浓稠的夜色中像一枚被遗忘在桌角的旧棋子,周围笼着一圈薄薄的雾气。
坏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和碎草屑,朝那盏路灯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道从坡底到路灯之间的漫长距离。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那盏路灯的光终于不再模糊成一团边缘模糊的晕影,而是变成了一盏立在路边的、年久失修的旧路灯。
灯罩裂了一道细长的缝隙,光线从中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路灯下有一块歪斜的路牌,被锈迹侵蚀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几个字。
坏月蹲下来,借着路灯的光,把那几个字拼读出来。
“……青石路。”
他在这个地名上停了一下。
那个地名他没听说过,但那个名字的念法和一些熟悉的谐音在他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他站起来,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走得比之前更专注一些,目光不时扫过路边的标志物和偶尔出现的废弃建筑轮廓,像是在用这些碎片拼一幅他还不太确定完整形状的图。
夜色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像一幅正在被卷起的旧画。
他又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看到路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旧屋。
他没有靠近它,只是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
手肘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膝盖的疼痛正在从锐痛变成钝痛,后脑勺那一下撞得不算重,但按上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酸胀。
他放下手,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座旧屋的方向,像是在衡量一段他还不太确定要不要走完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但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重,但节奏清晰,像是来人并不急着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