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走上楼梯的时候,身后传来墨泽星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带着一种“我跟上来了但我不出声”的刻意轻巧。
他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让弟弟跟上来。
墨泽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两只手扶着楼梯扶手,歪着头看他哥哥的背影。
深蓝色大衣的肩线在楼梯间暖黄色的灯光下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条深灰色围巾垂在大衣前襟两侧,随着上楼的步伐轻轻晃动。
“……哥哥。”墨泽星叫住他。
墨泽轩停下来,偏过头。
“今天高兴吗?”
墨泽星站在比墨泽轩低两级的台阶上,仰着头,整个人在壁灯的光晕里像一小团暖融融的、会呼吸的云。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只是还想确认的事情。
墨泽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弟弟仰起的脸,冬夜的光线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安静的暖色。
“……高兴。”他说。
墨泽星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不大,但像是夜色里被风吹开的一朵花,安静地展开了一小片花瓣。
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墨泽轩垂在肩侧的那截围巾末梢,像在确认什么:“那就好。星星回房间啦。”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哥哥,明天早点起,小伍说要给我们包新馅的包子,说是他研究的新配方,不让外传的。”
“……知道了。”
墨泽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兔兔“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墨泽轩转过身,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
他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来。
膝盖上还放着那本建筑图册,封面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了。
他没有再翻开它,只是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只一直搁在那里的深灰色茶杯并排摆着,像两件刚刚被确认了位置的旧物。
窗外的风穿过花园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桠,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墨泽轩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但也没有在想事情。
他只是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走廊尽头传来的墨泽星轻轻哼着某段不成调的旋律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被夜色吞没。
但墨泽轩听到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拉好窗帘。
……
第二天的墨家,早晨比往常更早地有了动静。
墨泽星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高领毛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只刚出笼的包子。
他低头看着那只包子——比脸略小一圈,皮薄馅大,褶子收得整整齐齐,面皮上还带着一点新蒸出来特有的湿润光泽。
他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包子皮,像是要确认它的弹性。
“……小伍,新品种?”
“嗯。”
影伍站在餐桌边,手里还端着下一笼包子,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利落的结,“香菇鸡肉的,加了马蹄,口感不一样。”
墨泽星郑重地捧起那只包子,咬了一口。
他嚼了几口,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又嚼了几口,低下头又咬了一大口。
“好吃!脆脆的!”
“……马蹄,增香,解腻。”影伍把第二笼包子放在桌子中央,目光扫过客厅,又看向墨泽星,“小轩少爷还没下来?”
“哥哥昨天睡得晚。让他多睡一会儿,包子给他留着就行。”
墨泽星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墨泽衍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来,径直到墨泽星旁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唔,好吃。”
……
吃完早饭,墨泽星坐在客厅里晒太阳。
林芫和墨严启今天都在家,难得一家人凑得齐。
林芫在厨房收拾茶具,墨严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在窗台上摆弄花盆的墨泽星,仿佛确认他就在那里。
墨泽星把那盆薄荷放在靠窗的位置,偏过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角度还不够好,又挪了挪。
林芫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墨泽星第三次调整花盆的位置。
她笑了一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你陆阿姨送你个花盆,你都快把它当成传家宝了。”
“那当然。这是星星收到的第一个花盆,很有纪念意义的。”墨泽星转过身,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而且陆阿姨说了,等薄荷长出来了,还可以剪叶子泡茶喝。”
林芫在沙发边沿坐下来,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弯着嘴角看他,像是在看一件让她感到安心的事。
墨泽星蹲在花盆旁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薄荷叶子的边缘。
“麻麻。”
“嗯?”
“哥哥今天下午出门,是去见顾稚桉,你知道吗?”
林芫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小顾?”
“嗯,就是那个,姓顾的。之前送过哥哥一盒积木的那个。”
林芫放下茶杯,目光在墨泽星认真的脸上停了一瞬:“……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刚开始。”墨泽星蹲在窗台前,偏过头看着母亲,“顾稚桉说,他要追求哥哥。哥哥好像也挺高兴的。”
林芫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哥哥高兴就好。”
墨泽星在林芫的注视下,又把花盆往窗台正中挪了挪。
麻麻,顾稚桉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林芫端着茶杯,目光从墨泽星专注摆弄薄荷叶的侧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被冬风吹得光秃的桂花树上。
小顾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整理一段很久没翻出来的记忆,他小时候不太爱说话,但做事认真,答应了的事从来不会忘。
墨泽星从花盆上收回手,转过身来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仰着脸看她:那如果哥哥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你同意吗?
林芫低头看着他。
冬日的阳光从窗台边缘漫进来,在墨泽星蓬松的发顶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得像在求证一道需要被确定答案的题目。
你哥哥的事,他自己做主。林芫说,他要是高兴,妈妈就高兴。就像小星和霖逸在一起了,麻麻也替你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