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蹲在院墙根底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正透过门缝往花园里张望。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十五分钟了，馄饨汤都快见底了，依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画面——某个被他亲手搭配了深蓝色大衣的哥哥，被某人牵着手送回来的场景。
“你蹲这儿看什么呢？”
墨泽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的无奈。
他端着另一碗馄饨走过来，在墨泽星旁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往花园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连只猫都没有。
“我在看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墨泽星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四哥我吃不下了。”
正准备把剩下的馄饨倒墨泽衍碗里的墨泽星被从后面突然出现的墨泽钰拦下来。
“星星，要吃完。”
“不要！星星吃饱了。”墨泽星摇头，理直气壮。
“星星你今天下午称体重的时候，比昨天轻了一斤。”
墨泽衍护挡着自己碗，防着墨泽星把馄饨倒进来。
墨泽星蹲在院墙根底下，勺子悬在半空，被墨泽钰那句“比昨天轻了一斤”钉在了原地。
他偏过头，仰着脸看向三哥，表情认真得像在审问一条可疑的口供：“……三哥，你是不是偷偷在秤上做了手脚？星星明明吃了早饭、中饭，下午还啃了一包薯片，怎么可能轻了一斤？”
墨泽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弯腰，把他手里那碗还剩小半的馄饨接过来，递回给他：“那你就把这半碗吃完，证明秤没问题。”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那碗馄饨，又抬头看了看三哥那张温和但不容商量的脸，沉默了两秒。
“不要不要不要！”墨泽星抱着碗跑回客厅，“再吃星星就要吐啦！”
墨泽星抱着碗跑进客厅的时候，正好撞上从楼梯上下来的墨泽凛。
他刹车不及，碗沿差点磕在二哥的腰侧，连忙把碗往身后一藏，仰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我什么都没干”的表情。
“跑什么？”墨泽凛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藏在身后的手上停了一瞬。
“……星星在跟四哥玩游戏。”
墨泽凛没有拆穿他，只是绕过他走向厨房，声音不咸不淡地从肩膀上方飘过来：“游戏赢了的话，把碗放回水槽。”
墨泽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还剩下几颗馄饨的碗，又看了看二哥已经走远的背影，小声嘟囔：“二哥怎么知道的……”
他把碗放进水槽，又跑回玄关，拉开一条门缝，探头往外看。
这一次，院门终于有了动静。
那扇深色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墨泽轩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深蓝色大衣的衣摆被夜风轻轻吹动。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刚好是“送你到门口但不会推门进来”的礼貌分寸。
顾稚桉站在门外的路灯下，目光落在墨泽轩的背影上，像是还有话要说，但又觉得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了。
墨泽轩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隔着那道门廊的阴影，看着门外的顾稚桉。
“今天——”他开口，声音在夜风里被压得有些薄，“辛苦你了。”
顾稚桉的嘴角弯了一下：“不辛苦。”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廊的灯光对视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墨泽轩收回目光，转身跨过门槛，朝屋里走去。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顾稚桉站在路灯下，等到那扇门在他面前彻底合拢，才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夜色把路灯下拉长的影子缓缓收拢，然后被墨家院墙拐角那片更深沉的阴影吞没。
墨泽轩穿过玄关，换好鞋，走进客厅的时候，墨泽星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了。
他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像一只刚刚完成了侦察任务、正在等待汇报的小猫，目光在墨泽轩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大衣肩线那截还残留着一道极浅褶皱的位置上。
“哥哥，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一枚被搁在桌面上的硬币，“今天吃得怎么样？”
“挺好的。”
“他送你到门口了？”
“嗯。”
墨泽星点了点头，又看了墨泽轩两眼，觉得他好像和出门前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像一幅画被人添了一笔，不大，但整幅画的平衡都变了。
“哥哥，”墨泽星歪着头，“你明天还去吗？”
墨泽轩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本建筑图册的边角，温热的，还带着点他掌心的温度：“……他说后天有批新的木料，让我去看看。”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他说‘后天’的时候，你答应了？”
“嗯。”
墨泽星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回头看着墨泽轩：“哥哥，那你后天穿那件灰色的，好看。”
墨泽轩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墨泽星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夜色里一道被风牵动的极淡的线。
林芫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手里提着几个纸袋，一进门就走向墨泽星，捏了捏他的脸：“瘦了？”
“没有！三哥说星星瘦了，其实是三哥的眼力出了偏差！”
林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妈妈去商场逛了一下午，看到两条围巾，觉得适合你和你哥，就买回来了。”
纸袋里是一条深灰色和一条浅驼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标签还没拆。
墨泽星把深灰色的那条拿出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毛茸茸的，软得不像话。
“好看！”
“那条是给你哥的。”林芫笑着说，“浅驼色的是你的。”
墨泽星又把浅驼色的那条围上，照了照玄关的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认真地点了点头：“星星穿什么都好看。”
墨泽衍从楼梯上探出头来，看到他那副自恋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墨泽轩从楼上走下来，正好路过玄关，墨泽星立刻扯住他的袖子：“哥哥，你试试那条灰色的！”
他接过围巾，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围上，先在手里握了一下，才慢慢绕到脖子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件需要妥帖对待的物品留出足够的时间。
围巾的末端垂在大衣前襟两侧，衬着他那件深蓝色大衣，沉默而妥帖。
墨泽星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后天去见他的时候就更让人走不动道了。”
“……只是去看木料。”
“顺便再吃一顿晚饭嘛。”
墨泽轩低头整了整围巾的末端，像是要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收住这个话题，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