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在客厅里缓缓移动,从落地窗的正中央偏移到了茶几边缘,在墨泽轩搁在膝盖的手指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斑。
他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拼那座八角塔楼的第七层。
指尖翻动木块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细碎而规律,像一首不需要歌词的曲子。
顾稚桉也没有再开口。
他把那本被折了角的说明书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边缘,目光从墨泽轩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又落回他正在拼的那层塔楼上。
第七层正在慢慢成形。
每一块积木落进去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闷响。
墨泽轩拿起最后一块,比划了一下位置,指尖在木纹表面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他收回手,看着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八角塔楼,没有立刻拿起下一袋积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那层刚刚落定的结构自己站稳。
顾稚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你拼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急。”
墨泽轩的睫毛动了一下:“……急也急不来。”
顾稚桉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沙发边缘,手里那杯水已经被他喝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午后斜斜的日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的声响很轻,像一枚棋子被放在了不该被打扰的位置。
“不急也好。”他说,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考虑之后的笃定,“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急不来的。”
墨泽轩的手指在积木堆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拿起下一袋积木,拆开封口,把木块倒出来。
他没有看顾稚桉,但开口了:“你以前也追过别人吗?”
顾稚桉靠在沙发扶手上,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你是第一个。”
墨泽轩的手指在一块积木上停了一下,声音不高:“那你怎么知道该怎么追?”
“我不知道。”顾稚桉回答得很诚实,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坦然,“所以我说的是‘先从请你吃顿饭开始’——因为我真的想不出更复杂的方案了。”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移进来,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边缘,在那座半成品的八角塔楼侧面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墨泽轩低着头,顾稚桉也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墨泽轩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我把想吃的菜告诉你。我看看你会不会做。”
顾稚桉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把芹菜和一袋牛肉,放在料理台上,然后偏过头,隔着半开的门看向客厅里的墨泽轩。
“芹菜炒牛肉,会不会太普通了?”
“不会。”
墨泽轩说,目光还落在积木上,但手指在积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顾稚桉还没有完全读懂的动作,但他感觉到那里面没有拒绝的意味。
傍晚的风穿过窗台,吹动了茶几边缘那张被压住一角的说明书,纸页掀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枚正在翻动的书签。
墨泽轩把那层塔楼的最后一块积木嵌进凹槽,然后抬起头,看向厨房方向。
顾稚桉已经转过身去了,正在把牛肉从保鲜盒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
他的背影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被拉成一道细长的、正在移动的影子,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均匀而有节奏。
墨泽轩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拿起下一块积木。
他没有说话,但那根在积木边缘轻轻敲击的手指,已经停了下来。
窗外天色正在从明亮变向沉静,厨房里飘出葱姜被热油激出的香气,带着一种妥帖而具体的真实感。
厨房里的声音没有断过。
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水流冲洗砧板的哗啦声,油锅烧热后食材落进去时那一声短暂而急促的滋啦。
每一种声音都带着它自己的节奏,在暮色渐沉的客厅里铺开一张细密的网。
墨泽轩坐在茶几前,手里拿着最后几块积木。
他没有往塔楼上放,偏着头,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顾稚桉背对着他,正把炒好的芹菜牛肉盛进白瓷盘里。
他做菜的动作利落但不匆忙,像是在给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不需要额外思考的事情留出恰好足够的时间。
“还有一道汤。番茄蛋花汤,很快。”
顾稚桉没有回头,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算好了这个距离刚好能把话送到墨泽轩耳朵里。
墨泽轩“嗯”了一声,把手里那块积木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
顾稚桉正在往沸水里打蛋液,蛋花落进汤里,在翻滚的水面上散开成一片片薄薄的、金黄色的云。
“你平时一个人住,也做这么多菜?”墨泽轩问。
“不做。”顾稚桉把火关小,拿起汤勺轻轻搅了一下,“一个人做多了吃不完。今天是因为你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强调的事实。
墨泽轩靠在门框上,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离开。
汤盛好了,顾稚桉端着两只碗转过身,看到墨泽轩正站在厨房门口,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汤碗递到墨泽轩手边,侧身示意他回餐桌。
两菜一汤,摆在一张不大的方桌上。
墨泽轩在靠窗的那一侧坐下来,低头看着面前那只白瓷碗里冒着热气的番茄蛋花汤,没有立刻动筷子。
顾稚桉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催,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芹菜牛肉,放在墨泽轩碗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墨泽轩低头看着碗边那筷芹菜牛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
芹菜脆嫩,牛肉滑软,咸淡刚好。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要把每一层味道都拆开来看清楚。
“……好吃。”他说。
顾稚桉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他没有让那个弧度停留太久,只是低下头,也夹了一筷菜。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过渡到一种被墨色浸染过的深蓝,路灯亮了起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墨泽轩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抬头看向顾稚桉,像在整理一句还没完全成形的话。
“下次,”他说,“换我带食材来。”
顾稚桉端汤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像一颗石子被投入水面后,涟漪很快归于平整。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