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退后半步,又绕着墨泽轩转了一圈,像是在验收一件刚完工的艺术品。
他伸手把墨泽轩大衣肩线上一点不存在的灰拍掉,满意地点了点头。
“哥哥,你要不要带个围巾过去?外面冷。”
“不用。”
“那……要带那本图册嘛?”
“带了。”
墨泽轩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建筑图册,夹在臂弯里,走到门口换鞋。
墨泽星跟在他后面,趴在门框上,像一只送主人出门的猫:“哥哥加油。”
墨泽轩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加什么油?”
“加油让顾稚桉快点变成我嫂子啊。”
墨泽轩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微妙警告。
墨泽星立刻缩回门框后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半张带着笑意的脸:“星星什么都没说!”
墨泽轩没有再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冬日的风从门廊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被太阳晒过的灰尘气味。
墨泽轩走下台阶的时候,院墙边那棵石榴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没有迷路。
影玖发来的导航路线被他提前存进了备忘录里,这一回他没有走反。
影玖依旧在阴影处看着。
顾稚桉住的灰色小楼出现在街道拐角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灰白色的墙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墨泽轩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按了一下门铃。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顾稚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烟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像是刚从厨房出来。
他看到墨泽轩的时候,目光在他那件深蓝色大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发现似的。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门口,顺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浅灰色的拖鞋,放在墨泽轩脚边,“积木我已经搬到客厅了,桌面也收拾好了。”
墨泽轩换了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那盒积木果然已经被人从书房搬出来了,一袋一袋地排列整齐,说明书摊开压在桌角,用一本厚书压着边角。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片浅灰色的地毯晒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像一片被妥善保管的午后。
他在地毯上坐下来,盘着腿,伸手拿起一袋积木,拆开封口,把木块倒在手心里。
顾稚桉没有立刻坐过来,他先走进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拿在手上喝了一口,一杯冒着热气,放在茶几边缘墨泽轩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你今天穿这个,挺好看的。”
顾稚桉坐下来,语气听不出什么,但目光在墨泽轩领口那截细白的脖颈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墨泽轩没有抬头,指尖在一块积木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星星挑的。”
他已经在拼了,不是那种需要看图纸才能拼的“初学者状态”,而是一种更流畅的、像已经知道每一块该放在哪里的笃定。
塔楼的第七层正在他的手底下慢慢成形,每一块积木落进去的时候都发出一声极轻的、严丝合缝的闷响。
顾稚桉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说明书没有在看,目光落在墨泽轩低垂的睫毛上,像是在用目光描一幅他还不确定该不该落笔的画。
他刚认识的时候就觉得墨泽轩安静,安静得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不叫唤、不引人注意,但你知道他就在那里。
现在他坐在对面拼积木,手指翻动木块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终于落到某个合适位置的自在。
“你真好看。”顾稚桉说。
“……你刚刚说过一遍了。”
墨泽轩藏着头发里的耳朵红了一点。
顾稚桉看着墨泽轩的侧脸,以及刚刚墨泽轩点头的露出来的一丝红色,嘴角弯了一下。
墨泽轩没有抬头,但顾稚桉看到他握着积木的手指停了一瞬,指尖在木纹表面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想要稳住什么。
“我刚才说,‘你今天穿这个挺好看的。’是指衣服。”顾稚桉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不需要再验证的事,“现在我说的,是你这个人本来就挺好看的。”
墨泽轩的手指终于从积木上抬起来,落在膝盖上,把那根还没放稳的木条搁在一边。
他偏过头,看着顾稚桉。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域,像一道被妥善搁置的分界线。
“你这一套,跟陆霖逸学的?”
“不是。”顾稚桉否认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被冤枉了的认真,“我才没有跟他学。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我自己想说的。”
墨泽轩看了他两秒,像是在判断那句话的真实分量。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块被他搁下的木条,指尖沿着木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它该落在哪一层。
顾稚桉没有催他。
他只是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本说明书,但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落在墨泽轩低垂的睫毛上,像在看一幅他愿意花很长时间慢慢看完的画。
墨泽轩把那根木条嵌进第七层边缘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他没有抬头,但开口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认真的。”
墨泽轩又拿起一块积木,比划了一下位置,却没有立刻放下去。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他说,声音不高,“我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人。出门会迷路。话不多,不太懂怎么接别人的好意。”
顾稚桉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星星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要说出来,要让对方知道。”墨泽轩把那块积木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顾稚桉,“我不知道怎么才算‘追’。但我答应来吃这顿饭,应该算答应给你一个机会。”
顾稚桉坐在对面,手里那本说明书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折了一个角,他没有去抚平,只是看着墨泽轩低垂的睫毛和落在积木上的指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墨泽轩没有抬头:“什么?”
“意味着你不仅给了我一个机会,”顾稚桉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把一枚被反复擦拭过的硬币放进一个妥善的位置,“还告诉我,你希望我认真对待它。”
墨泽轩的手指在积木边缘停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