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那姓顾的要追你？”
坐在沙发前面的墨泽星手上摆弄着花瓶，头也没回地问身后走过的墨泽轩。
“……嗯。”
墨泽轩在墨泽星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那你同意了？”
“嗯。他说先从一顿饭开始。”
“挺好的。我已经在老男人那里吃了很多顿了。”
“看得出来。你比之前胖了点。”
墨泽星转动花瓶的顿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小肚子。
“真的假的？”
还顺手拍了拍小肚子。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又伸手捏了捏，像是在认真评估那层薄薄的软肉到底算不算“胖了点”。
“……星星只是穿了厚衣服。”他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把花瓶往茶几中央推了推，“而且老男人说了，星星现在这样刚刚好。”
墨泽轩没有接话，只是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边缘，偏过头看着弟弟。
冬日的暮色从落地窗外渗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层灰蓝色的薄光。
墨泽星把那只深灰色的陶土花盆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正中央，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处于最佳位置。
“哥哥，要是明天那个姓顾的真的给你做了一桌子菜，你又不喜欢吃怎么办？”
墨泽轩想了想：“……那就少吃点。”
“那如果他做了你爱吃的呢？”
“……那就多吃点。”
墨泽星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他蹲下来，和墨泽轩平视，表情认真得像在布置一项重要任务：“哥哥，你要是喜欢他，可以表现得更明显一点。”
墨泽轩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墨泽星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就像我和老男人一样，喜欢就一定要说出来。”
墨泽轩白了他一眼。
“陆霖逸那家伙恨不得把‘喜欢’这两个字写脸上，让你天天看。”
墨泽星被墨泽轩那句“恨不得把‘喜欢’写脸上”噎得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那又怎么样？老男人写在脸上，星星看在眼里，公平得很。”
“写在脸上……和看在眼里，确实公平。”墨泽轩难得没有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话，尾音甚至带了一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柔软。
墨泽星眨眨眼，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伸出手的猫，顺势把脑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声音也跟着软下来：“那哥哥明天穿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去呗。”
“明天只是去拼积木。”
“顺便吃个饭，顺便让人家多看你两眼。”
墨泽轩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推开他。
“你俩在密谋什么？”墨泽衍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两个弟弟凑在一起说话，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没有密谋。”墨泽星回头，“是哥哥明天要去约会！”
“约会”两个字从墨泽星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像是在宣布一件重大新闻的郑重。
墨泽衍的脚步在楼梯中间顿了一下。他手里还捏着一杯刚倒的果汁，悬在半空，像一枚被按了暂停键的棋子。
“……约会？”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目光从墨泽星脸上移到墨泽轩脸上，又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之间来回弹了一趟，“跟谁？哪个野男人？”
墨泽星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用一种“我刚刚掌握了一个重要情报”的语气，郑重其事地开口：“姓顾的，顾稚桉。”
墨泽衍手里的果汁杯终于落了下来，他低头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用那口果汁把某种复杂的情绪压回胃里。
“……顾稚桉？”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一枚不太确定味道的橄榄，“那家伙要追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但他说了，明天下午要请我吃晚饭。”
墨泽轩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墨泽星注意到，哥哥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卷着地毯边缘的绒毛。
墨泽衍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目光还在墨泽轩脸上停着：“你就这么答应了？”
“嗯。”
“你了解他吗？”
墨泽轩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翻一份还没整理完的档案。
“见过几次，拼过一次积木。他话不算多，送东西之前会问合不合适。”
墨泽衍听完，沉默了几秒，又喝了一口果汁：“……行吧。你明天几点去？”
“下午两点。”
“要不要四哥送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墨泽衍没有勉强，站起来，伸手在墨泽轩头顶揉了一下，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还没决定要不要亲近的猫：“那行。”
——
第二天下午，墨泽轩站在衣柜前，比平时多停了片刻。
手指从一件深灰色外套上滑过，停在旁边那件深蓝色大衣的衣架上。
“这件真的好看？”
墨泽轩虽然相信墨泽星的审美，但他还是觉得蓝色有点显眼了。
毕竟他之前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灰的，都是深色系的。
墨泽轩站在衣柜前，指尖在那件深蓝色大衣的衣架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身后。
墨泽星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正盘腿坐在床尾，手里抱着兔兔，下巴搁在兔兔脑袋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只正在监工的小猫。
穿嘛穿嘛，星星说的准没错。
墨泽轩收回目光，把那件深蓝色大衣取下来，套在身上，拉了拉领口，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单薄，深蓝色的面料衬得他肤色更白了一些，领口那一截细瘦的脖颈露在外面，像一支被妥帖安置在深色画框里的浅色画笔。
墨泽星从床上滑下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他身边，仰着头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大衣领口那截没翻好的边角理平，退后半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顾稚桉看了肯定走不动道。
墨泽轩；“……”
倒也不必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