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听说暗阁有个规矩，新客要带选手来打一场才能入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走廊里，“我们今天带了选手来。但你们的管事说不让进。我们想问问，这规矩是改了，还是只对我们不改？”
严束已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了，他停在那个寸头面前，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暗阁的规矩没有改。但今天不是营业时间，您要是想入场，请下午或者晚上再来。”
“晚上？”寸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我们晚上没空。就现在打。”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墨泽星看了一会便没了兴致，朝严束随意的摆了摆手就回了三楼。
严束看懂了，那是“不用管”的意思。
既然不用管，那就轰出去。
“来人！把他们赶出去。”严束招手，“谁敢破坏暗阁的规矩，就是与暗阁为敌。”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那几扇看似装饰用的木门同时被推开，四五个穿着深色制服、面容冷硬的工作人员无声地走出来，步伐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着。
他们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寸头男人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像是没有预料到暗阁的安保反应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下颌，肩膀微微绷起，像是一群正在评估“要不要动手”的猎犬。
但严束没有给他们评估的时间。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越过寸头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上，声音不高不低：“几位是第一次来暗阁，可能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暗阁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你情我愿、愿赌服输。但今天不是营业时间，几位要是想玩，可以等到晚上再来；要是不想等——”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像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门，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挤进去的缝隙。
“——现在就可以离开。”
寸头站在原地，目光在严束和那些无声靠近的工作人员之间来回了一趟。
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没必要在这里硬碰硬”的权衡。
寸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抽出手，抬起来，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行。那晚上再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经过严束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要记住这张脸。
严束没有看他。
铁门在那些人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枚被放回原处的棋子落定了。
严束站在原地，等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才偏过头，朝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墨泽星刚才站着的位置，现在门已经合上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梯，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像刚才那场插曲只是今天上午一段不需要被记录在案的短暂停顿。
他敲响三楼包间的门时，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
墨泽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进。”
严束推开门，看到墨泽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热牛奶，杯沿冒着细细的白气。
他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严束：“走了？”
“走了。”严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他们说晚上还会来。”
“唔。”墨泽星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那就等晚上再说。”
他把热牛奶杯搁在膝盖上，双手捧着，像在取暖，又像是在等什么。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墨泽星把空牛奶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滑下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小拾壹，你今晚不用特意安排人守着门口。他们要是真来了，就让他们进来。”
严束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像是想从那句话里读出更多东西，但他没有追问：“……明白了。”
他侧身让开门口，等墨泽星走过他身边时，又补了一句：“小星少爷，您自己注意分寸。”
墨泽星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偏过头，朝严束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知道了”。
他走下楼梯，从后门离开暗阁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窄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像墨痕一样的线。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几步，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了他帽子边缘那圈白色的绒毛。
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蹲在路边一棵落了叶的行道树旁边，像一只在等风停的猫。
他就那么蹲了一会儿，看着对面那排灰扑扑的店铺招牌。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回去坐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从他身边驶过，然后慢慢地、不声不响地倒了回来。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霖逸那张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意外的脸。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探过身来看他：“星星？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墨泽星抬起头，看到是他，眨了眨眼，像是也意外于这场偶遇：“……星星在晒太阳。”
陆霖逸看了一眼头顶被云层遮了大半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蹲在路边、缩成一团的墨泽星。
沉默了一拍，然后侧过身，伸手把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上车。”
墨泽星没有犹豫，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弯腰钻进车里，带上了车门。
动作连贯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系安全带，而是先偏过头，看着陆霖逸：“老男人要去哪？”
“回家。”陆霖逸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驶离路边，“路过这里，正好看到你蹲着。”
墨泽星“唔”了一声，低头系好安全带，然后靠进座椅里，偏着头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