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像是刚从书房出来,又像是已经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了。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你刚才不在屋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墨泽轩背对着他,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转过身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梯口的大哥。
“出去透了个气。”
“透气穿外套?”
“外面冷。”
墨泽宸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了楼梯口,让出那条通往二楼的路。
墨泽轩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极淡的风,裹着冬夜干燥的凉气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故意去分辨,几乎注意不到。
墨泽宸注意到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听着墨泽轩的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渐次远去,然后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了一下——门开了,又关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
清早。
墨泽星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一碗粥,没有喝,正把勺子在碗沿上转着玩。
墨泽衍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他那副模样,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干什么呢?吃又不吃。”
“星星在想事情。”墨泽星停下转勺子的动作,把碗推到一边,双手撑着脸颊,下巴搁在手心里,“暗星说,他昨天跟老男人表白了。”
空气静止了一瞬。
墨泽衍的动作顿住,他放下手里的粥碗,盯着墨泽星看了一会儿:“……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早上,老男人在的时候,暗星就说了。”
墨泽衍差点没绷住,伸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放轻了声音:“然后呢?”
“暗星说,他问老男人:‘暗星也喜欢你,你能同时做星星和暗星的男朋友吗?’”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霖逸怎么说?”
“他说——‘我不是因为星星才喜欢暗星的,我是因为暗星也是星星的一部分。’”
墨泽衍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这句话没有走耳朵,而是直接落进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墨泽星看着他:“四哥,你说老男人这是答应了,还是在委婉拒绝?”
墨泽衍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他这是表了个更高级的白。”
“高级在哪里?”
“在他说服了暗星,让暗星相信自己的喜欢不是附带的。”
墨泽星听完墨泽衍的解释,眼睛亮晶晶的。
——
墨泽星吃完饭,把空碗放进水槽里,跑上楼去换衣服。
他下楼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毛茸茸的帽子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在晨光中像一小朵会移动的云。
他跑到玄关换鞋,拉开门,晨风裹着初冬的凉意涌进来,吹动了他帽子边缘那圈白绒毛。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回头朝客厅里喊了一声:“星星出门啦!”
墨泽宸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过来:“去哪?”
“出去玩!”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墨泽星站在墨家门口的石阶上,初冬的风裹着干冷的空气,吹得他帽子边缘的白绒毛微微颤动。
他低头给影肆发了条消息,指尖冻得有点发僵,打完字立刻把手缩回袖子里。
【星星:小肆,暗阁今天有人吗?我去玩。】
影肆的回复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像是手机一直捏在手里等他这句话。
【小肆:有。小拾壹在。小星少爷要来,需要我清场吗?】
【星星:不用!星星就想坐一会儿,看看热闹。】
【小肆:那从后门进。前门太显眼了。后门进来三楼左手边第二个包间,能看到全场,但别人看不到你。】
墨泽星看了一遍路线,把手机揣回羽绒服口袋里,缩着脖子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
他没有打车,也没有让影卫来接,就这么走着,帽子边缘的白绒毛在冬日的晨光中像一小片会移动的雪。
但他不知道,影叁在身后跟着。
影叁:我那迷路又不爱承认的小少爷哎~
——
暗阁的后门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是深灰色的铁皮,边角被风雨侵蚀得有些锈迹,像一扇被时间遗忘的旧门。
墨泽星在门口站定,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间隔均匀,像是在敲一段约定的密码。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严束那张永远带着几分审视的脸。
他低头看到墨泽星,侧身让开门口,压低声音:“小星少爷,您一个人?”
“嗯。”
墨泽星侧身挤进门缝,拍了拍肩上沾的灰,跟着严束穿过狭窄的走廊,在三楼左手边第二个包间门口停下。
包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深色的皮质沙发,面前是一面单向玻璃,正对着暗阁中央的擂台和观众席。
灯光很暗,只有墙角的壁灯亮着,发出昏黄柔和的光。
墨泽星在沙发上坐下,盘起腿,把下巴搁在沙发的扶手上,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那座空荡荡的擂台上。
暗阁上午不营业,这是规矩。
开业那两天是特例。
擂台上的聚光灯关着,只有天窗透进来的自然光将整片空间照得半明半暗,那些深色的座椅像一排排沉默的观众,正在等待夜晚的降临。
严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留下一句“有事就叫我”,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墨泽星一个人在包间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觉得冷,这间包间的暖气很足,把他指尖那点被晨风吹凉的寒意慢慢融化。
他也没有觉得困,甚至没有觉得无聊。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座空荡荡的擂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用等。
正当他以为这一天会一直平静下去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包间门口停住了。
敲门声比刚才更急,节奏也乱,像是在赶时间。
严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一层门板:“小星少爷,二楼的客人吵起来了,说是来‘踢馆’的。”
墨泽星从沙发上偏过头,目光落在门板上:“?踢馆?”
“嗯。”严束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不太对劲,像是故意来找事的。”
墨泽星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半张脸:“带路。”
二楼的情形比严束描述的要更热闹一些。
三四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堵在走廊尽头,正对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侍应生说着什么。
声音不算大,但那种压着嗓子的语气比大声嚷嚷更让人不舒服,像是每一句话都经过设计,正好卡在“让你不舒服但抓不到把柄”的边界上。
墨泽星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走过去,先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
带头的那个人剃着极短的寸头,脖子上露出一截深色的纹身边角,说话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己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