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逸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和墨泽星之间的那个距离从“刚见面”缩短到“已经摸过头了”,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换好鞋,跟在两个人身后走进客厅。
客厅比玄关更暖。
壁炉里烧着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深红色的火光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域。
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和一碟小饼干,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先倒了杯牛奶。”陆夫人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要是不喜欢,阿姨再给你换。”
墨泽星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双手捧起那杯牛奶,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甜度刚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
他放下杯子,抬头看向陆夫人,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喝的。”
陆夫人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墨泽星坐在陆家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那杯温度刚好的牛奶,像一只被安置在陌生环境里、正在评估周围是否安全的小动物。
陆夫人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问很多问题。
她只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时不时往他手里那碟小饼干的方向推一推,像是在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告诉他:这里没有需要他回答的问题。
“你妈妈前几天还跟我提起你。”陆夫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与林芫截然不同的利落与温和,“说你最近长胖了一点,不像刚回来那会儿那么瘦了。”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是胖了一点点。”
“胖一点好。”陆夫人打量着他,“小孩子就是要有点肉才好看。”
陆霖逸端着茶杯坐在另一侧,听着母亲和墨泽星之间这段算不上正式但也不算生疏的对话。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墨泽星在回答陆夫人的问题时,手指一直握着那杯牛奶,没有松开。
不是紧张,更像是在需要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握住的东西。
这个动作他在墨泽轩身上也见过,只不过墨泽轩通常会握一支笔或一本书。
陆夫人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小星,你和霖逸在一起多久了?”
墨泽星认真地想了想,像是要在心里默默数一数日子:“一个多月了。”
陆夫人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时间长度已经有了预料。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而看向陆霖逸:“你爸在书房,说等你到了让你上去一趟。”
陆霖逸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放下,只是目光在墨泽星脸上停了一瞬:“那我上去一下,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茶几上那碟小饼干是我妈亲手烤的,你可以尝一块。”
墨泽星点了点头:“好。”
陆霖逸放下茶杯,站起来朝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光在墨泽星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光晕。
陆夫人没有急着开口填补那段安静。
她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像是习惯了在对话之间留出一些不被填满的空间。
墨泽星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碟小饼干,又抬头看了陆夫人一眼,像是在无声地请求一个许可。
“尝一块,”陆夫人笑着说,“看合不合你口味。”
墨泽星伸手拿了一块,没有立刻咬,先翻过来看了看边缘的纹路。
饼干烤得均匀,边缘微焦,表面还嵌着几颗细小的杏仁碎,像被精心安排过一样。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陆夫人,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
陆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
陆霖逸从书房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块饼干,正微微侧着头,听陆夫人讲什么。
“——他说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过一次,膝盖上留了一道疤。你见过那道疤吗?”
墨泽星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星星只见过他手背上的疤。”他顿了顿,“他说是被猫抓的。”
陆夫人笑着靠在沙发里:“他骗你的。那不是猫抓的,是他小时候拿水果刀切橙子,切到自己手上了。”
楼梯上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走。
陆霖逸的声音从客厅入口传过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妈,这些事就不用翻出来说了。”
陆夫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既然你把人带回来了,总得让人家知道真实情况。总不能光靠那几套说辞糊弄人。”
墨泽星转过头来,看着陆霖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听到了一个新的故事”的认真,嘴角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星星不知道,老男人切橙子还会切到自己。”
陆霖逸在墨泽星旁边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过那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自然而然地放到自己嘴边,咬掉了剩下的一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墨泽星看着他那副“我是被冤枉的”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下头,又拿起一块饼干。
陆夫人看着他们俩之间的相处,没有再开口。
但她的目光在墨泽星和陆霖逸之间来回了一趟,像一幅正在被轻轻装裱起来的画。
……
“星星下次要买一盆薄荷放在阳台上。”
他站在花园门口,手里抱着一个陆夫人刚给他挑的小花盆,仰着头看向已经走到花圃的陆夫人。
“薄荷好养,还能泡茶。回头我教你种。”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小陶盆,又抬头看了看陆夫人的背影,然后把花盆换到另一只手里抱着。
他本以为见陆夫人会像一场需要准备很久、小心应对的“考核”,但实际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紧张,没有试探,只有饼干、花盆、热牛奶,以及“明天想吃什么”这样简单的问题。
——
回到墨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墨泽星站在玄关,低头换好拖鞋,怀里还抱着那个小花盆。
他走进客厅时,墨泽钰正好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目光在他的小花盆上停了一下:“怎么还带了个花盆回来?”
“陆阿姨送星星的。”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把花盆放在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好,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走廊入口的墨泽轩,“哥哥,星星觉得陆阿姨好好。”
墨泽轩在沙发边缘坐下,目光从那只小花盆上移开:“她送你花盆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墨泽星想了想:“她说明天要教星星种薄荷。”
墨泽轩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陆霖逸的母亲而言,邀请墨泽星一起去逛花园、送他一个花盆,已经是承认墨泽星身份的一种方式。
而墨泽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他的表达方式更简单、更直接——他说“她对我很好”。
墨泽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喜欢。”墨泽星回答得很干脆,“她看星星的眼神,和麻麻看星星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