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一枚被搁在棋盘边缘的棋子，正在犹豫要不要落下。
听筒里传来墨泽星那边游戏加载时特有的轻微嗡鸣声，混着陆霖逸在背景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细碎动静——像是水龙头被拧开又被关上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在木地板上的走动声，间隔均匀，不急不缓，像是在确认某个空间里每一件物品的位置。
“哥哥，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墨泽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选完角色、正在等开局前读秒的余裕，“你在哪？”
“军部。”墨泽轩的目光落在加载画面上那个正在转圈的图标上，“大哥办公室。”
“你去找大哥玩啦？”墨泽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好奇，“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星星晚上想跟你视频。”
“还不知道。刚刚帮大哥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墨泽宸眼角抽了一下。
小麻烦？
游戏加载完毕的提示音从墨泽轩的手机里传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开了。你走哪条路？”
“星星走发育路！”
“你走发育路会被对面压着打。”
“星星不会被压着打！星星有老男人教过走位了！”
“他教了你什么？”
“他说，打不过就跑。”
墨泽轩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评估这个建议的实际价值，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倒是个实用的建议。”
“对吧！星星也觉得！所以星星这局要是打不过，就直接往塔下跑。”
“你跑得掉吗？”
“跑不掉就喊老男人过来帮忙。”
“他在你旁边？”
“在呢。”墨泽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像是正在确认某件事的细微停顿，“他说他正好没事，可以看星星打。”
墨泽轩没有再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走到线上的角色，开始补兵。
游戏的音效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墨泽星偶尔冒出的几句——被对面消耗了就嘀咕一声，换血换赢了就“嘿嘿”笑一下。
墨泽宸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依然靠在摇椅里的墨泽轩身上。
他似乎真的在打游戏。
只是他在跟弟弟打电话的时候打游戏，打完游戏之后已经睡着了。
墨泽宸看了墨泽轩片刻，然后合上文件，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条叠好的深灰色毯子。
他走回摇椅旁边，弯腰，把毯子展开，盖在墨泽轩身上。
毯子落下来的瞬间，墨泽轩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他的身体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寻找一个更暖的位置，然后重新归于静止。
墨泽宸没有立刻直起身。
他站在摇椅旁边，低头看着弟弟那张因为睡着而褪去了所有棱角的脸，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了下来。
……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时，墨泽轩正靠在摇椅里，毯子从肩膀滑到腰侧，呼吸平稳而绵长。
敲门声不重，但节奏清晰，像是敲门的人已经习惯了在进入之前先给出一个明确的信号。
墨泽宸放下笔，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的目光在摇椅方向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墨泽宸身上，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墨上将，蝰蛇的身份确认了——他有国际通缉记录，按照跨境联合行动协议的条款，他需要被移交给国际重型监狱。但对方那边的联络渠道一直没有接通，我们试了三个备用号码，全都无法联系。
墨泽宸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摇椅的方向。
墨泽轩依然闭着眼睛，毯子滑到了腰侧，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国际重型监狱的联络方式，你们没有留存？墨泽宸问。
留存了。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像是被什么事情卡住了的停顿，但所有记录上的联系方式，都指向同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打不通，转接系统显示休假中，暂不处理公务
……休假中？
是的。自动语音提示是这么说的。我们尝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回复。
墨泽宸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年轻人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段信息留出一个落定的空间。
几秒后，他重新转回来，开口时声音不高：你们有没有试过联系国际重型监狱的上级单位？
试了。年轻人顿了一下，特殊管理局那边说，他们的联络权限也只到那个号码。他们说，如果那边在休假，那他们也没有更高层级的联系方式。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墨泽宸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段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接下去的话。
年轻人站在办公桌前，手里那份文件夹依然攥着，指节微微泛白。
他偏过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朝摇椅的方向飘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
墨泽宸注意到了那个飘忽的视线。
怎么？他问。
年轻人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墨上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摇椅上的那位，手腕上戴着一枚银灰色的金属手环。那枚手环的款式，和国际重型监狱最近公布的定位器很像。
墨泽宸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摇椅方向。
墨泽轩依然闭着眼睛，毯子滑落了大半，搭在摇椅扶手上的那只手自然地垂着，腕骨上方那枚银灰色的金属手环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被体温捂热过的光泽。
他依然在睡。
你确定？墨泽宸的声音不高，但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就说这定位器怎么看起来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