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墨泽宸的声音从办公桌方向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参加过黑道大会？”
墨泽轩正在低头看那张芯片特写照片，闻言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把照片又放大了一点。
“嗯。小拾叁说那地方能收到不少有意思的情报，就带我去逛了一圈。”
那三名下属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墨泽轩身上。
他们刚才听到“边境武装组织”“军用级通讯设备”的时候，心里已经翻了好几层浪。
现在又听到“黑道大会”四个字从少年的嘴里说出来的样子，像是提起某次不太重要的出差。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能需要重新校准一次。
墨泽宸没有追问那次大会的细节，他的目光落在墨泽轩依然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照片上那串字母，你认识？”
“不太确定。”墨泽轩把手机转了个方向，“但看着眼熟。”
墨泽宸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过来，屏幕上那行激光刻字因为角度关系依然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末尾几个字符的轮廓。
墨泽轩把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小肆，你们现在还在附近？”
“还在。刚把据点清理完，正在做后续确认。”
“那个通讯器，不要动它。找东西把背板封好，原样带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一道命令正在被无声地接收和落定，然后影肆的声音重新响起，依然平稳：“明白。”
墨泽轩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偏过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在墨泽宸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那个短暂的注视来确认一道他还没完全决定好要如何表述的边界。
“大哥，那个通讯器的型号，你见过吗？”
墨泽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隔着一张办公桌和半间会议室的宽度，看着墨泽轩，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拆解那个问题背后可能存在的、他没有完全掌握的信息层。
“M-09系列加密通讯器，带卫星模块。”他的声音不高，“那是军部曾经试用过的一批装备。”
墨泽轩没有说话。
他等墨泽宸自己把那句话补完。
“三年前，”墨泽宸继续说，“那批通讯器在边境某次联合行动中，整批丢失。当时查到的结果是运输途中遭遇袭击，物资全损，无人生还。但一直没找到那批设备，案子也悬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墨泽轩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墨泽宸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际线上。
他看着那道正在被夜色缓慢吞没的、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现在找到了。”
墨泽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枚刚刚被放回棋盘上的棋子，正在寻找下一个落点。
“你打算怎么处理？”
墨泽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摇椅扶手上搭着，像是正在用这个安静的时刻，把刚才电话里听到的信息和大哥讲述的经过，一点一点地拼进一个他还不太确定大小的框架里。
然后他开口：“先看看那批通讯器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如果没有，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蝰蛇嘴里撬出他是从哪弄来的这批货。”
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回墨泽宸脸上：“如果军部那边有当年那批物资的详细记录，可以给我发一份吗？”
“可以。”墨泽宸回答得很快，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那你把记录发到小贰的账号上。”墨泽轩重新掏出手机，“我玩会。”
墨泽轩点开游戏界面的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会议室里另外三个人同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
前一秒还在讨论边境武装组织和失踪的军需物资，后一秒，他已经在选英雄了。
其中一名下属忍不住偏过头，看了墨泽宸一眼，像是在无声地询问：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墨泽宸没有回应那道目光。
他只是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三年前边境物资丢失案的全部档案，加密发送到……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墨泽轩一眼。
墨泽轩正在低头选角色，头也没抬，但像是知道他在等什么，随口报了一个邮箱地址，念得很快，像是一串已经被他录入过很多次的默认选项。
墨泽宸把那个地址重复了一遍，挂断电话。
然后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墨泽轩，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一段他正在慢慢习惯的、关于同时处理好几件事的边界。
那三名下属依然坐在原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不知道该继续讨论案情，还是该等这个少年打完这把游戏。
墨泽轩选好角色之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然后按下了匹配等待键，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等着。
“哥哥！你玩这个那我玩什么！”墨泽星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
“你玩那个辅助我算了。”墨泽轩点头戳了戳手机，给墨泽星推荐角色。
墨泽轩那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习惯了在游戏里给弟弟分配位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要！星星不要玩辅助！星星要玩打野！
你玩打野会被对面反野。你上次玩打野，开局六分钟送了三个头。
那是星星上次没认真！这次星星要认真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墨泽轩靠在摇椅里，目光落在游戏等待界面上，语气不咸不淡的，上次你说认真的时候，玩了个打野，对面打野经济比你高了两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被噎住似的短促气音，然后墨泽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被当场揭穿后依然不肯认输的倔强：那星星这局玩中路！
中路你也会被单杀。
星星不会！
你之前玩中路，不是被对面法师单杀了三次嘛。
那是因为对面法师是陆霖逸！
墨泽轩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陆霖逸也玩这个？
他玩！他玩得还很好！上次他把星星单杀了之后，还说星宝，要不要我教你走位
墨泽轩沉默了一秒，像是在处理一条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归类的新信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他教你了吗？
没有！星星说不要他教！星星要自己练！
墨泽轩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转瞬即逝。
那三名下属坐在办公桌对面，听着这段从边境武装组织无缝切换到游戏被单杀的电话，表情已经从过渡到了。
墨泽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游戏匹配完成的声音从墨泽轩的手机里传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进去了。你选什么？
星星要玩射手！
射手你也不会，输了别哭。
星星不会哭的！
游戏加载的间隙里，墨泽星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但依然清晰：对了哥哥，老男人说他买了新沙发，很软。
墨泽轩正在选装备，闻言没有抬头。
星星现在正躺在上面呢！好好躺！
你打电话给我，就为了说这个？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