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那句就当出差了说得太轻巧，轻巧到会议室里另外三个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边境武装组织，伏击军方侦查小队，掳走俘虏——这种事，在他嘴里听起来，像是临时加了一趟不太顺路的快递。
其中一名下属终于忍不住开口：墨少爷，您说的，是指……去救人？
就……几个人？
墨泽轩睁开眼睛，从摇椅里偏过头看着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肆、小玖、小伍，加上小贰远程调度，够了。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墨泽轩那双平静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在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试探的成分。
他在陈述一个结论，而不是在讨论一个可能性。
墨泽宸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份报告最后一行字上。
一人未确认死亡，疑似被俘。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墨泽轩：如果人被带走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墨泽轩从摇椅里坐直了一些，像是被这个问题轻轻拉回了一点注意力。
他想了想，然后说：如果还活着，带回来。如果死了，把尸体带回来，把人处理掉。
他说把人处理掉的时候，语气和他刚才说把小壹借给你时没什么区别。
那三名下属的呼吸齐齐顿了一拍。
但墨泽宸没有惊讶。
他看着墨泽轩，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道他正在慢慢习惯的边界：你的人，有伤亡的可能吗？
墨泽轩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小肆擅长这个，小玖擅长打配合，影贰在后台看着，他们不会出意外的。
……
墨泽轩在摇椅上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影贰发来的通话请求，没有文字，只有一串简洁的震动。
他接起来，没有开免提，但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听筒里那个平稳的声音穿透了距离，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小轩少爷，‘蝰蛇’要不要？”
墨泽轩握着手机，靠在摇椅里，偏过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一眼墨泽宸。
“谁？”他问。
“黑蛇组织的头目，”影贰的声音依然不高，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清单，“据点清剿过程中，他在后院被小玖截住了，没有受伤，也没有反抗。目前被控制在一处临时安置点，等待下一步处理。”
墨泽轩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上，像是在用这个短暂的停顿来给那句“等待下一步处理”留出一个落定的空间。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疑惑：“我要他做什么？”
墨泽轩这句反问问得很轻，却让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影贰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点正在重新评估的语气：“他的价值在于，他知道的比普通成员多。如果您需要他开口，我可以安排。”
“开口？”墨泽轩靠在摇椅里，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上，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组的真实分量，“开口说什么？说他为什么要伏击一支侦查小队？还是说他背后还有谁在给他撑腰？”
“都可以。”影贰的声音依然平稳，“只要您需要。”
墨泽轩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正在持续的通话时长，然后又放回耳边，声音不高不低：“不要。”
“不要？”
“嗯。把人移交给军部。”墨泽轩偏过头，目光在墨泽宸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决定是否需要额外的说明，“大哥那边的人会更擅长从他嘴里挖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影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依然平稳，像是已经接收到了这个指令：“明白。交接手续我会安排，今晚之前完成。”
“这是什么，怎么有点像咱们的货？”影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带了点诧异。
“什么东西？”墨泽轩握着手机，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好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纸质物品，然后影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是把听筒凑到了嘴边：“据点后院有一间上了锁的工具间，撬开之后发现了一批物资——军用级别的通讯设备，型号不是黑市上能买到的那种。小玖说，看起来像是正规渠道流出来的东西。”
墨泽轩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份摊开在桌面上的报告上，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排列那些他已经看过的信息。
几秒后，他开口：“什么型号？”
“M-09便携式加密通讯器，带卫星模块。背面的序列号被刮掉了，但芯片上的标记还在。小玖拍了照片发过来了，您要看吗？”
“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按压屏幕的声响，然后墨泽轩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他点开看了一眼，是通讯器背板内部特写，芯片边缘印着一组极小的激光刻字，因为角度和光线限制，只有几个字符清晰可辨。
他把照片放大，目光在最末端那串字母上停了一瞬。
“蝰蛇在那地方的外号叫什么？”
“……‘蝰老八’。”影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蝰老八’。”墨泽轩把这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称量一枚不太确定面值的旧硬币，“那个脸上长痦子的？笑起来猥琐的地中海？”
影伍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像是在确认墨泽轩的描述是否准确。
“……对。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右眼下方有一颗黑痣。地中海发型，笑起来确实不太好看。”影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努力保持专业但被自家主子精准的形容噎了一下的克制，“您认识他？”
墨泽轩靠在摇椅里，把那张照片又放大了一点：“三年前那个什么黑道大会见过。当时是谁陪我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影贰的声音响起，“小轩少爷，好像是小拾叁带您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