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坐在窗台上,手边的水杯依然没有动过。
他偏着头,看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训练场,像在用目光描摹跑道边缘那道被光勾勒出的白线。
“影叁。”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们的发音位置,“你说的是小叁?”
“嗯。”墨泽宸的声音不高,“他说我的手机里存了国际第一狱典狱长的联系方式。”
墨泽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拿起那杯水,低头喝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来给那段信息留出一个落定的空间。
他放下杯子,偏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墨泽宸脸上:“那你存了吗?”
“我还没翻通讯录。”墨泽宸说,“但他说我存了。”
“那你翻一下。”
墨泽宸看着他,像是在用目光丈量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边界线。
他没有立刻拿出手机,而是先在窗台旁边的墙壁上多靠了片刻,像一枚正在被搁置的棋子,在等一个更合适的落点。
然后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输入“国际”两个字。
搜索结果里却显示“查无此人”。
“你没有存。”墨泽轩眨了眨眼,那副无辜的表情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
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是一点都没有藏住。
墨泽宸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查无此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窗台上的墨泽轩。
少年脸上的无辜表情过于标准,标准到像是被反复练习过很多次的模板。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太对——不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澄澈,更像一只偷到了鱼干、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的猫。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通讯录搜索界面,确认自己没有输错字。
我没有存,但许知行说我存了。他靠在墙上,目光依然落在墨泽轩脸上,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墨泽轩把水杯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段对话留出一点不被追问的空隙。
他放下杯子时,杯沿上沾着一圈细密的水珠,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小串被妥帖安放的、正在缓慢蒸发的小气泡。
“我不知道哦。”墨泽轩说。
墨泽宸退出通讯录界面,影叁又发来一条信息,这回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四个字。
【许知行(影叁):典狱长的。】
墨泽宸看着那串数字,眉头忽然皱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这串数字陌生。
而是因为它有点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记过。
他手机里墨泽轩的电话号码,和这串数字,一模一样。
墨泽宸的眼皮跳了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盯在面前的墨泽轩脸上。
墨泽轩:……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_⊙)
墨泽轩对上墨泽宸那道越来越沉的视线,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把水杯往窗台内侧挪了挪,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争取零点几秒的缓冲时间。
“大哥,你……”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点幸灾乐祸的余温,但尾音已经开始往回缩了,“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墨泽宸没有回答。
他没有把手机收起来,也没有把屏幕按灭。
他就那么握着手机,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串号码,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瞬,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确认的笃定:
“小轩,你手机号是多少?”
墨泽轩的睫毛动了一下,像一枚被风蹭过的叶子边缘。
“我的手机号……”他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回墨泽宸脸上,“大哥不是存过吗?”
墨泽宸没有移开视线。
他依然握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枚刚刚被擦拭干净的旧硬币,边缘的纹路正在被重新审视。
我存过。墨泽宸说,但我刚发现,我存的这个号码,和许知行发给我的这个,是同一个。
墨泽轩的手指在窗台边缘停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也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那里,隔着一臂的距离和走廊里安静的冷白色灯光。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那可能是巧合。
巧合?墨泽宸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并列的号码,像是在用视线逐一比对它们的每一位数字,我存了你的号码之后,从来没有打给过国际第一狱。我也不知道国际第一狱典狱长的号码是什么。但如果许知行说得没错,而这个号码又恰好和你的一样——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墨泽轩脸上。
——那你就得解释一下,你什么时候成了国际第一狱的典狱长。
墨泽轩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小轩,你又影响了我的记忆?”墨泽宸皱眉。
从国际第一狱回京城的时候,墨泽轩习惯性用了塔罗牌『忆』。
想到这,墨泽轩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心虚的意味。
墨泽轩坐在窗台上,手里那只水杯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烫。
他没有看墨泽宸,而是盯着走廊对面墙壁上那道细长的灯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排列刚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如果我说,我没有影响你的记忆,你信吗?”
“信。”墨泽宸回答得很快,“但你刚才犹豫了。”
墨泽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犹豫了。
那个犹豫不是因为他在撒谎,而是因为他有点心虚,又不好意思解释。
那个时候他并不是真的想让他们忘记,真的只是顺手。
“……错了。”墨泽轩小声说着。
墨泽宸靠在墙壁上,把锁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错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不高不低,“错在哪里?”
墨泽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段正在被缓慢拆解的记忆留出一个落定的空间。
他偏过头,目光从走廊对面那道细长的灯管上收回来,落在墨泽宸脸上:“在那边的时候,我用了一张牌。”
“什么牌?”
“『忆』。”墨泽轩说,“可以修改一小段时间的记忆,范围不大,持续也不长。我当时只是没想让你和二哥他们忘记什么的,但是我在那里待久了,会习惯性处理一下外来人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