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墨泽轩坐在窗台上那副“我错了但我不是很想认”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习惯性处理了一下外来人员的记忆。”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舌尖称量每一个字的重量,“所以你把我和二哥他们当成‘外来人员’处理了。”
墨泽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目光从墨泽宸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对面那道细长的灯管上。
“……当时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起来了?”
“嗯。”
墨泽宸看着他,没有追问那句“现在想起来了”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没有追问塔罗牌『忆』的具体用法。
他只是靠在墙壁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夜风轻轻吹动的窗户上。
窗外的路灯把训练场的白线照得分明,像一道被谁用细笔描过的光痕。
“所以你本来就不打算告诉我。”墨泽宸开口,声音不高,“回京城之后,你也没想过要告诉我。”
墨泽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段被拆解的记忆留出一个落定的空间。
“……不是没想。”他低着头,食指戳着食指,“是我忘记了。”
墨泽宸看着墨泽轩戳手指的动作,沉默了几秒。
“忘了。”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气不咸不淡,“忘了自己用过塔罗牌,忘了改过别人的记忆,忘了自己跟国际第一狱有关系?”
墨泽轩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小白花:“……真的忘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犹豫?”
“因为想起来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墨泽轩抬头瞅了墨泽宸一眼,又迅速低下:“你说‘又影响了你记忆’的时候。”
墨泽宸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墨泽轩那颗低垂的脑袋,沉默了大概三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一直没想起来自己用过塔罗牌,直到我刚才随口说了一句‘你又影响了我的记忆’,你才忽然想起来。”
墨泽轩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一只正在评估自己是否还有退路的猫。
“然后你现在的反应是心虚。”
“……嗯。”
“为什么心虚?”
墨泽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拆解这个问题里每一个字的重量。
他想了想,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大哥你刚才那个语气,像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墨泽宸没有接话。
他靠在墙壁上,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夜风轻轻吹动的窗户上。
窗外的路灯把训练场的白线照得分明,那道细长的光痕在夜色中像一笔被刻意放缓的、还没有收尾的素描。
“我确实大概知道了。”他说,“但我需要你自己说出来。”
“……噢。”
“全部的事情,我现在不要求你现在就都说出来。”墨泽宸停顿了一下,“先告诉我‘典狱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哦。”墨泽轩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杯沿的手指,像是在认真整理一段被压缩过很多次、边角已经磨损的旧时间线。
“那时候我和星星刚到岛上,”他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隔着一层被夜风轻轻翻动的薄纱,“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但来的时候不对,正好碰上监狱暴乱,囚犯集体越狱。”
墨泽宸靠在墙壁上,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带着星星藏好,但不知道是谁被打飞摔在我们面前,血溅了星星一身。暗星被刺激到了,冲出去,我拦不住,只能把坏月喊出来。”墨泽轩顿了一下,“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坏月没让我看。”
“那你接管身体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自己手里拿着一份接管监狱的文件。”墨泽轩说,“坏月替我签好了字。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这里的典狱长。”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在深灰色的地板上拉成两道平行的墨痕。
墨泽宸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质疑,也没有惊讶。
“所以国际第一狱,”他开口,声音不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成‘你的’?”
“嗯。”墨泽轩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我接手之后把它重新建了一遍。原来的结构太旧了,关不住人,也守不住秘密。我花了两年时间扩建,设计了新的分区和管控系统。后来又花了两年,把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墨泽宸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段信息留出一个落定的空间。
“你今年十九。”他说,“四年前你十五岁,接手了一座监狱,然后用四年时间把它建成了国际第一狱。”
“嗯。”
墨泽宸没有再多问。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穿过墨泽轩的腰侧,把人从窗台上捞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从架子上取下一件他已经确认过重量和边角的物品。
墨泽轩被抱起来的瞬间,手里那杯水晃了一下,几滴水从杯沿溅出来,落在他自己的裤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他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几滴水,又抬头看了看墨泽宸的侧脸:“……大哥。”
“嗯。”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墨泽轩被他抱在怀里,两只手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水,姿态别扭得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爪子还勾着鱼缸边缘的猫。
“水要洒了。”
“那你端稳。”
“你放我下来我就端得稳。”
墨泽宸没有接话,也没有放他下来。
他抱着墨泽轩穿过走廊,经过那扇贴了“设备间”标签的门,经过岔路口,经过墨泽轩刚才发呆的那面灰白色的墙壁,一路走回办公室门口,用肩膀把门顶开,侧身进去。
墙角那盏落地灯亮着,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域。
墨泽宸把墨泽轩放在沙发上,终于松了手。
墨泽轩落在沙发垫上,身体弹了一下,手里那杯水又晃了几滴出来,落在他的卫衣下摆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滴水渍,又抬头看了看墨泽宸,表情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故意的”的无声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