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站在墨氏集团大门口,看着顾稚桉的车慢慢停靠在路边。
五分钟前,墨泽轩收到了顾稚桉发来的“出门玩”的约会消息。
顾稚桉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半张被午后阳光照亮的侧脸。
他偏过头,目光在墨泽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上车。”
墨泽轩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带上门。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空调出风口带出的暖意,和他上次坐进来时的气味一样,像是一处被妥帖保持着的、不需要刻意整理的旧空间。
顾稚桉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先偏过头,目光在墨泽轩手腕上那枚银灰色的金属手环上停了一瞬:“新东西?”
“星星给的。”墨泽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影陆做的,定位加屏蔽一体。他做了两个,我一个,星星一个。”
顾稚桉点头,没有追问,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那今天想玩点什么?还是随便逛逛?”
墨泽轩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上:“还没决定。”
顾稚桉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没有追问,也没有打开导航,只是顺着车流的方向驶过两个路口,然后在红灯前停稳:“那先往城南开。那边有片旧厂房改的艺术区,人少,路宽,适合散步。”
墨泽轩没有说“好”或者“不好”,但他偏过头,隔着车窗,看着路边那排正在抽新芽的梧桐树在午后的光线中缓慢后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段他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回应。
城南的艺术区比他预想的要安静一些。
灰白色的旧厂房外墙被保留了下来,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新芽正在从旧藤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初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浅绿色光泽。
路面是旧水泥铺的,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像一幅被时间反复折叠过的旧地图。
“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捂捂。”
顾稚桉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把墨泽轩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力道不松不紧,像是经过反复揣摩才找到的恰到好处的分寸。
“……我不冷。”
但墨泽轩没有抽回来,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沿着旧水泥路往前走。
“是我冷,我想牵着你。”
墨泽轩能感觉到顾稚桉的手指正扣在自己指缝间,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艘已经停靠了很久的船,终于重新放下了锚。
“……随你。”
墨泽轩长这么大,除了墨泽星和影卫,还有墨家人,还没有和谁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顾稚桉握住自己的手的那瞬间,墨泽轩是有想过甩开的,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给忍住了。
路两边那些旧厂房的墙壁上,藤蔓植物的新芽正在初春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风从厂房之间的窄巷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旧砖瓦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墨泽轩偏过头,看了一眼顾稚桉的侧脸。
他正看着前方,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但他握着墨泽轩的那只手依然保持着那个力道,不松不紧,像是在用触感来替代一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对话。
“……你以前也这样牵过别人的手?”墨泽轩问,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个他不确定值不值得问的问题。
顾稚桉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偏过头来看了墨泽轩一眼:“没有。你是第一个。”
墨泽轩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路边那面爬满藤蔓的旧墙上,像是在用视线描摹那些新芽和旧藤之间的边界线。
顾稚桉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往前走,握着墨泽轩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们走到一片旧厂房之间的空地上。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露天广场,地面铺着旧砖,边缘种着几棵正在抽新芽的银杏树,树下有几张长椅,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顾稚桉在长椅边停下来,松开墨泽轩的手,转身在长椅上坐下,然后偏过头,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一会儿?”
墨泽轩没有拒绝,在他旁边坐下。长椅的木面被阳光晒得温热,透过衣料渗进来,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是被妥善保存过的暖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松开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顾稚桉掌心的温度,像一枚刚刚被放下的、还没有完全冷却的旧硬币。
墨泽轩开口,声音不高:“那你第一次牵我的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顾稚桉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长椅靠背里,偏过头,看着那片正在抽新芽的银杏树梢,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感觉像是,”他终于开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枚一直想拼进拼图里的碎片。放进去之后,整幅图就完整了。”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替代一段他还没有准备好要完全展开的回应。
“那你,”墨泽轩看他,“除了牵手,还想做什么?”
“还想抱你。”顾稚桉轻笑,“可以吗?”
“……可以。”
墨泽轩觉得这个要求也不难,便点头答应了。
顾稚桉的动作很轻。
他侧过身,手臂从墨泽轩背后绕过去,没有用力收紧,只是松松地环住他的肩膀,像在确认一道他还没有完全测量好的边界。
墨泽轩没有动,也没有挣开。
他能感觉到顾稚桉的呼吸落在自己耳侧,温热而平稳,带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节奏——不急、不赶、不像是要索取什么,更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在那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你以前没有这样抱过别人吧?”墨泽轩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没有,你是第一个。”顾稚桉说着,便松开了他。
墨泽轩偏过头,看着顾稚桉:“……我没说让你松开。”
顾稚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一枚被妥善安放的棋子终于落在了它一直在等的位置上。
他没有重新抱紧,只是把手臂收回来,重新握着墨泽轩的手,力道和他之前一样轻:“那就不松。”
墨泽轩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在长椅上并肩坐着,看着那棵正在抽新芽的银杏树在午后的光线下慢慢投下一片更长的影子。
风从厂房之间的窄巷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旧砖瓦的气息。
街上零星走过的几个行人,有人看了一眼长椅上并肩坐着的两个人影,又移开了目光。
他们大概在想,这是一对很般配的小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