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墨泽宸开口,“暗阁的经办人电话,为什么写的是小轩的号码?”
墨泽星晃腿的动作没有停,但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因为写星星的号码会被查出来呀。写哥哥的号码,查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墨泽宸的手停在杯沿上。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墨泽星,像是在用目光重新称量那个承诺的重量。
所以暗阁的停业,是你们安排的?
墨泽星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星星什么都没有说。
墨泽宸看着墨泽星双手捂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狡黠模样,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你什么都没说。他重复了一遍墨泽星的话,语气不咸不淡,但你也没否认。
墨泽星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看出来了啊。
但依然没有松手,保持着那个捂嘴的姿势,像一只已经达成了目的、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猫。
脚晃荡的更欢了,差一点把墨泽轩晃起来了。
墨泽星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他放下捂嘴的手,戳了戳肚子。
“星星饿了。”
墨泽星的肚子叫得很及时,像是替他解了围,又像是故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信号,把话题从暗阁的经办人电话切换到了更日常的频率上。
墨泽宸看着他戳自己肚子的动作,目光在他指尖落下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食堂这个点还有吃的。”
墨泽星从摇椅边缘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摇椅里沉睡的墨泽轩。
墨泽轩的姿势没有变过,呼吸依然平稳而浅,像是正处在一段不需要被任何人打扰的深层睡眠里。
墨泽星看了一秒,收回目光,转身跟上墨泽宸的脚步。
食堂比午间安静得多。
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角落的餐桌边,面前摆着已经吃了一半的餐盘,偶尔有一两句低语声被天花板吸收,变成模糊的底噪。
打菜窗口还开着,但已经不再有新菜端上来了,保温台里只剩下几样卖剩的菜式,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墨泽宸走到窗口前,低头看了一会儿:“还有一份番茄炒蛋和半份清炒时蔬。主食有米饭和馒头。”
墨泽星踮起脚尖也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星星吃米饭。”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面前摆着一盘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汤汁浸润了米粒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红色的油光。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舀了一勺,像是对这个时间的午餐没有太多评价需求,只是按部就班地把它吃完。
墨泽宸在他对面坐下来,面前没有食物,只有一杯刚接的热水,杯沿冒着细密的白气,在午后的光线中像一小段正在缓慢升起的、透明的旧旋律。
他看着墨泽星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番茄夹起来吃掉,放下勺子,然后开口:“你们安排暗阁停业,是为了什么?”
墨泽星接过墨泽宸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叠好放在桌面边缘:“因为暗阁是星星的,星星想让它停,它就停。”
墨泽宸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他看着墨泽星,像是在重新测量一段他以为已经足够清晰的边界线。
“你说暗阁是你的?”
“嗯。”墨泽星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窗外的光拉长的影子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墨泽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墨泽星想了想:……很久了。比星星回墨家还要久。
这个答案落进午后安静的食堂里,像一枚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没有溅起水花,但涟漪正在缓慢扩散。
墨泽宸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墨泽星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排正在抽新芽的梧桐树上。
那暗阁停业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暂时没想好。墨泽星把玩着那只空碗,又不是一直停业,过段时间就开了。停业是在准备新项目。
“什么新项目?”墨泽宸皱眉。
“拍卖行。”墨泽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拍卖行?”
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要把它们放在舌尖上称一称重量。
墨泽星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拍卖行。暗阁最开始只是赌场,星星觉得单调,就让小拾贰去开拓业务。”
墨泽宸回想了一下以前调查暗阁时的资料。
赌博、打黑拳、地下钱庄、贩卖情报、黑市商场……每一块都踩在灰色地带的边缘,却又总能找到一条合法合规的路径绕过红线。
他在档案里见过暗阁的财务模型——现金流稳定,风险敞口控制得当,甚至有一套独立于赌场本身的资金清算系统。
“拍卖行,”墨泽宸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没有错,“你准备拍卖什么?”
墨泽星歪了歪头,像是在考虑怎么回答才能既坦诚又不会吓到对面的人。
“什么都拍。”他说,“艺术品、古董、地契、商业机密、情报,还有——”他停顿了一下,“人。”
墨泽宸端着水杯的手指没有动,但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一个字落进空气里之后,明显慢了一拍。
“什么人?”
“自愿的。”墨泽星说,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解释一道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数学题,“或者是欠了债还不起的,自愿把自己挂上去拍卖。拍下他的人,可以决定他接下来做什么。工作、抵债、当护卫、当管家……都行。”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的边界。
“暗阁的规矩,不能出现非自愿的卖身行为。”墨泽星一脸认真,“星星不喜欢非自愿的,那样搞的星星好像一个罪大恶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