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阁的规矩,是你定的?”
“嗯。”墨泽星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暗阁是星星的,规矩当然是星星定的。”
“那如果有人违反了规矩呢?”
墨泽星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赶人,第三次——”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第三次就让他以后不能再违反规矩了,也永远不能进出暗阁。”
墨泽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他刚才讨论番茄炒蛋咸淡时差不多。
墨泽宸坐在那里,像是在等那句话在空气中落定,然后才重新开口:“所以暗阁的规矩,是你自己一条一条立的?”
“有些是。”墨泽星把视线移回桌面上那道被窗外的光拉长的影子上,“有些是哥哥立的。”
“哪些是你立的?”
“不欺负小孩。”墨泽星掰着手指头说,“不强迫任何人做他们不想做的事。不能带武器进场,赢了钱要分一成给外面那些吃不饱饭的人。”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数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不需要再额外确认的清单。
墨泽宸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墨泽星低垂的睫毛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排正在抽新芽的梧桐树上。
“你立这些规矩的时候,多大?”
“记不太清了。”墨泽星说,“应该是刚接手暗阁不久。”
墨泽宸没有追问那句“刚接手暗阁不久”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只是坐在那里,窗外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域。
墨泽星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段不需要被语言填满的边界已经足够清晰。
“大哥,”他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星星这样做不太好?”
墨泽宸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墨泽星脸上:“你觉得不好吗?”
“不会。”墨泽星回答得很快,“暗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那就行了。”
墨泽宸站起来,把空杯收进回收口,然后走回来,在桌边停了一瞬:“下午还有事,你是回办公室等,还是先回家?”
“大哥会送哥哥回家的对吧?”墨泽星眨巴着眼睛看着墨泽宸。
“那是当然。”
“那星星让老男人来接星星去玩。”
墨泽星掏出手机,当着墨泽宸的面给陆霖逸发了条消息,没有避讳什么,也没有特意展示,动作自然得像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事务。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看着墨泽宸:老男人说他二十分钟到。
墨泽宸站在桌边,低头看着他:他知道你在军部?
知道。墨泽星从椅子上滑下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星星跟他说过。
墨泽宸没有再追问,只是偏过头,透过食堂的窗户看了一眼停车场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朝门口走去:那你在门口等。
墨泽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食堂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墨泽宸推开门的时候,午后的风迎面涌来,带着泥土和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吹动了墨泽星卫衣帽子上那两根垂下来的系带。
他在门口站定,偏过头看着墨泽宸:大哥,你真的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墨泽宸也停下来。
生气星星有那么多事没告诉你。暗阁、拍卖行、那些规矩……墨泽星说,尾音微微放平,像是在确认一道他不太确定该怎么落笔的底线。
墨泽宸站在门廊的阴影里,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他:你刚才说过,暗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那就够了。墨泽宸说,剩下的,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墨泽星看着他,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一段他还不确定要怎么跨过去的边界,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下台阶,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霖逸那辆深灰色的车正好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已经降下来了。
墨泽星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带上了车门,然后偏过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食堂门廊下的墨泽宸。
他挥了挥手,车子缓缓开走。
墨泽宸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驶出军部大门,才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墨泽轩已经醒了。
少年正坐在摇椅边缘,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听到门响,偏过头来,目光在墨泽宸身上停了一瞬:星星呢?
陆霖逸接走了。墨泽宸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瞬,你睡了挺久。”
“可能累着了。”墨泽轩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墨泽宸的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评估那句累着了的真实分量。
少年端着水杯的姿态和平时差不多,松散,不设防,但他握着杯壁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
那是一个他不常做的小动作。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墨泽宸开口,声音不高,星星告诉我,暗阁是他的。经办人电话填的是你的号码。
“……肯定是星星无聊的时候写上去的。”墨泽轩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墨泽星那家伙是故意的,纯粹是为了好玩。
“无聊的时候写上去的?”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墨泽轩脸上,“你知道一份停业申请的经办人电话,如果被查到是无效的或者关联人不在册,会被退回重审吗?”
墨泽轩握着杯壁的手没有收回去,但墨泽宸注意到,他不再摩挲了。
那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的手指安静地停在杯壁外侧,像一艘刚刚靠岸的小船,不再试图寻找下一个锚点。
“星星知道你会查到他,也查到我。他无所谓。”墨泽轩说着,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他如果真的不想让你知道,有很多种方式把这个号码藏起来,但他没有。”
“所以他是故意的。”墨泽宸开口,“故意让我通过这个号码查到你,然后来问你。”
墨泽轩靠在摇椅里,晨光已经完全变成了午后更加均匀的亮度,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他膝盖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嗯。”他说,“星星觉得你们应该知道,但他不想自己说。他说他自己说的话,显得太正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