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伸手把报告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道他已经不需要再翻回去看的边界。
“那你呢？”墨泽宸问，声音不高，“你在暗阁里，是什么位置？”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该用什么方式来回答。
“暗阁又不是我的，我能有什么位置？”他说，“最多算个观众，有特权的那种。”
墨泽宸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墨泽轩那张写满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的脸，沉默了好几秒。
“有特权的那种观众。”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用舌尖称量这个词组的重量，“什么特权？”
“不用排队。”墨泽轩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了，“不用买票，不用预约，随时可以进场。”
墨泽宸靠在椅背里，看着他，目光像是刚从深水里捞起一枚旧硬币，正在对着光辨认它的纹路。
“你刚才说暗阁不是你的，那这些特权是谁给你的？”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像是被这个问题轻轻别了一下。
“星星给的。”
“星星为什么要给你这些特权？”
墨泽轩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说法：“因为我是他哥。”
这个答案简单到挑不出毛病，又精确到像是已经背了很多遍的台词。
墨泽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追问，像是已经拿到了他需要的信息。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上，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那你平时去暗阁，都做什么？”
“看比赛。”墨泽轩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像是在描述一件他做过很多次、已经不需要额外思考的事，“或者坐在包厢里休息。”
“没有参与过暗阁的运营？”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
“那暗阁停业之后，”墨泽宸开口，“你有什么安排？”
墨泽轩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星星打算开拍卖行，我打算在拍卖行里也弄个包厢，方便看热闹。”
墨泽宸看着他：“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位置。”
“习惯了。”墨泽轩说，“好位置要先占好，反正星星会给我留的。”
墨泽宸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当时没有细想、事后也没有再翻出来核对过的事。
墨简言把墨泽星骗进暗阁那天，墨泽星在擂台上拔下了那把镰刀，哭得撕心裂肺地喊“哥哥”，但后来，他问过墨简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不是忘了，是不需要再提了。
墨泽宸端着水杯，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墨泽轩脸上，像在重新打开一个他以为已经合上的旧档案夹。
“你之前说，墨简言骗星星去暗阁那天，你是在家里等消息。”墨泽宸的声音不高，“但你知道暗阁在哪。”
墨泽轩没有立刻回答。
墨泽轩：……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人。
他坐在摇椅里，偏着头，目光落在百叶窗缝隙里渗进来的那道细长光带上，像是在用视线测量它的宽度。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星星告诉我的。”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墨泽轩想了想，像是在翻一段已经被压缩过很多次的旧时间线：“他跟墨简言到暗阁的时候。”
“你下注了。”墨泽宸的目光依然没有从墨泽轩脸上移开，“你下注的时候，知不知道星星会赢？”
“不知道。”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但我相信他能赢。”
墨泽宸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段对话留出一个不需要被填满的空隙。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光正在从午后明亮的金色慢慢过渡到偏西时分的暖橙色，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墨泽轩膝盖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晕。
“那天之后，墨简言的事你是怎么处理的？”墨泽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没怎么处理。他自己出车祸断了腿，人还在医院里，听说恢复得不太理想。”
“你去看过他吗？”
“没有。我为什么要去看他。”墨泽轩回答得很快，但语气不怎么好，“怎么？大哥还记着旧情？”
墨泽宸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墨泽轩，少年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带着一种细微的、他不常显露的棱角。
“不是记着旧情。”墨泽宸的声音依然平稳，“是确认一下你对这件事的态度。”
墨泽轩偏过头，目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收回来，落在墨泽宸脸上：“我的态度就是，他做了他选择做的事，承担了相应的后果。我不需要去看他，他大概也不想见到我。”
墨泽宸靠在椅背里，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这段回答的完整性。
“他的车祸，是你安排的？”
“是我又怎样，大哥想秋后问斩？”
墨泽轩的眼神冷了下来，但凡墨泽宸真说出什么让自己不满意的话，他不介意和墨泽宸“说教说教”。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人往一面结了薄冰的湖面上轻轻投了一颗石子。
墨泽轩的眼神依然是冷的，那种冷里没有愤怒，更像是一扇刚被推开的门，透出里面的寒意。
墨泽宸靠在椅背里，没有避开那道目光，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段他还不需要马上回应的距离。
“秋后问斩？”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像是在把它们放在舌尖上称一称，“你用了这个词，说明你觉得我可能会追究这件事。”
墨泽轩没有否认，也没有移开目光。
“那你觉得，我会追究吗？”墨泽宸问。
墨泽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所以我在等你说。”
墨泽宸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在午后偏西的光线中被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墨简言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他选择了他的方式，你选择了你的方式。至于他的车祸——”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的落点。
“我不会去查。”
墨泽轩的睫毛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轻轻蹭过的叶子边缘。
“为什么？”
“因为查出来的结果，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让我更了解你。”
墨泽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依然不高，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让每一个字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