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摩挲杯沿时的触感,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道他刚刚意识到确实存在的、不需要被语言填满的边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墨泽轩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排正在被偏西的阳光照亮的梧桐树梢。
“那场车祸,确实是我安排的。”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存放了很久、不再需要额外情绪加持的旧事,“他骗星星进暗阁,想让他输,想让他丢脸,想让他永远都没有资格再回墨家。虽然我知道他不可能成功。”
他偏过头,看着墨泽宸:“作为动星星的代价,我让他断了一条腿,已经算轻的了。”
墨泽宸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墨泽轩的侧脸上,像是在用视线重新丈量一段他已经模糊了边界的旧距离。
“你觉得这是轻的?”
“对。”墨泽轩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因为他还能活着。”
墨泽宸没有接话。
他看着墨泽轩站在窗边的侧影,看着他搭在窗台上的那只手,指尖正沿着窗沿的边缘轻轻滑动,像是在用触感确认一道他已经很久没有重新测量过的边界。
“你安排那场车祸的时候,”墨泽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有没有想过,如果墨简言真的死了,你会怎么面对自己?”
墨泽轩的手指在窗沿上停住了。
他转身看着墨泽宸,皱眉道:“死了就死了呗。”
墨泽宸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墨泽轩脸上,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一段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出来看过的旧距离。
“你说得这么轻松,是因为你确定他不会死,还是因为你不介意他死?”
墨泽轩的手指在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偏过头,目光从窗外那排被偏西的阳光照亮的梧桐树梢上收回来,落在墨泽宸脸上。
“我确定他不会死。”他说,“也不介意他死。”
“那你现在,”墨泽宸开口,“还介意他活着吗?”
墨泽轩偏过头看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介意。其实你要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人。”
“我有时候觉得,”墨泽宸的指尖停在杯沿上,“你和星星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像。”
墨泽轩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排被偏西的阳光照亮的梧桐树梢上:“嗯,不然怎么会是兄弟。”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墨泽轩说,“但四哥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我们俩说话的语气有时候太像了。”
墨泽轩重新躺回摇椅,晃了晃,掏出手机给影玖发信息。
【小轩少爷:墨简言最近怎么了?】
【小玖:自车祸出院后,一直在公寓里面待着。没见他出过门。】
墨泽轩盯着影玖回复的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靠在摇椅里晃了两下。
没出过门?这么老实?
【小轩少爷:盯着。】
【小玖:是。】
墨泽宸的声音从办公桌方向传来:“你刚才在看什么?”
墨泽轩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什么,我去附近转转。”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迷路了给我打电话。”墨泽宸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墨泽轩推门出去。
他现在已经不再向之前一样反驳回去了,就算反驳了,他还是照样迷路。
——
墨泽轩在某栋大楼的走廊里走着,他脑子想着事情,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一个没注意,踉跄着摔倒在地。
“……怎么回去?”墨泽轩回神,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什么东西。
挡路的东西没看到,只看到一丝银光和血渍。
“这是……鱼线?”墨泽轩皱眉,“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鱼线绑定的高度刚好到墨泽轩的脚踝。
墨泽轩看了眼正在冒血珠的脚踝处,沉默了。
墨泽轩:真倒霉(ノへ ̄、)
他扶着墙站起身,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发现,他……迷路了。
墨泽轩抿了抿唇。
伤口不算深,但位置不太好,靠近踝骨外侧,每一次落脚都会牵动边缘的皮肤,让那道细长的划痕重新裂开。
这条走廊没有窗户,只有他来的方向有一扇门,另一头是死路——意味着只要有人从他那侧把门关上,发现鱼线的人就会被困在这段走廊里。
墨泽轩往门那边走,没有抬脚,只是用挪动的方式过去。
墨泽轩走到门边,伸手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力道比刚才更大了一些,门框边缘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依然没有打开——像是被人从外面卡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死路,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信号显示一格,正在搜索网络。
“……刚才还好好的。”他自言自语,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换了个角度,信号从一格跳到了两格,然后又跳回了一格,“怎么回事?”
墨泽轩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一格和两格之间反复跳动的信号图标,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
手机信号不稳定,那就说明这片区域要么有信号屏蔽,要么他走到了某种天然屏蔽区。
墨泽轩沉默。
他现在要怎么出去?
找影卫,又不想喊。找大哥,消息又发不出去。
正当墨泽轩蹲在墙角考虑要不要把手机举到天花板试试信号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人的脚步声,节奏并不一致,像是在沿着走廊依次检查什么。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先偏过头,顺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正在慢慢走过来。
墨泽轩不认识那个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卷和地上这根一模一样的银色鱼线,边走边往回收。
那人看到他蹲在墙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看他脚踝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又抬头看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这里怎么会有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