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站在门口,目光在走廊里快速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坐在地上的墨泽轩身上。
他的视线从墨泽轩的膝盖移动到裹着纱布的脚踝,又回到他脸上,像是在用这个短暂的过程来确认他的状态。
墨泽轩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门口的大哥,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大哥。”
墨泽宸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目光在那道被纱布裹好的脚踝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看向老宋:“怎么回事?”
老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走廊的冷白色灯光下,手里还攥着那卷收拢好的银色细线,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墨泽轩替他说了:“我走路没看路,撞到了他的警戒线。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已经处理好了。”
墨泽宸的目光从墨泽轩脸上移开,落在老宋手里那卷银色的细线上,又落回老宋脸上:“警戒线,放在走廊里?”
“这是测试区。”老宋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说明的事,“入口处有标识,未经授权不得进入。”
“人我带走了。”墨泽宸说,语气不高,但带着一种“这件事不需要再讨论”的笃定。
老宋没有拦,只是把手里的线卷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身让开了门口的方向。
墨泽宸弯腰,伸手穿过墨泽轩的膝盖弯和后背,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墨泽轩在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靠在墨泽宸肩上,偏着头,目光越过他的肩线,落在老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下次测试之前,可以在走廊入口加个拦挡。”
老宋没有接话,但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低下头,用手里的手持设备记录了什么。
墨泽宸抱着墨泽轩走出走廊,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那排冷白色的灯光和三个人的轮廓一并关在了门后。
穿过一段更宽的通道,光线从冷白色过渡到更暖一些的色调。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墨泽宸问。
“……迷路了。”
墨泽轩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不太想承认这件事。
墨泽宸没有接话,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两个字留出足够多的、不被追问的余地。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手机里有我之前放的定位。”墨泽宸说。
墨泽轩不说话了。
是哦,他放了定位。
墨泽宸没有把他放下来,一直走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把他放进去,然后直起身,替他把安全带扣好。
墨泽轩坐在副驾驶座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圈被妥帖固定住的纱布,又抬头看了看墨泽宸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去哪?”
“送你回家。”墨泽宸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子平稳地驶过军部大门,窗外的梧桐树正在暮色中缓慢后退。
墨泽轩靠在副驾驶座里,偏着头看着窗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
那条被妥帖包扎好的脚踝搁在座椅边缘,纱布边缘在暮色中泛着干净的白色。
墨泽宸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没有睡着,又像是在用这个短暂的注视来给一段还未成形的对话预留一个开口。
你是迷路才走到那条走廊的。
但那条走廊在军部大楼的东翼,入口处有标识,平时不会有人走错。
墨泽轩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
不是骗。墨泽宸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路面上,声音不高,是觉得你还有没说清楚的部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暮色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一层从橘红色向灰蓝色过渡的光晕,像一幅正在被缓慢调色的旧画。
墨泽轩的手指在安全带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段他还不确定要怎么折叠起来的旧时间线。
“没骗你。”他说,真没注意自己走到了哪里。
真的只是没看路啊。
——
车子驶入墨家院门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路灯在花园边缘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桂花树正在抽出的新芽上,把那些嫩绿色的叶片照得近乎透明。
墨泽宸停好车,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先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墨泽轩。
少年正靠在椅背里,偏着头看着窗外,像是在用视线丈量那些路灯和树影之间的距离。
“能自己走吗?”墨泽宸问。
墨泽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截被纱布妥帖包裹好的脚踝:“能。”
他推开车门,落在路面上的第一步很稳,没有明显的停顿。
他锁好车门,跟在他身后走上台阶。
客厅的灯亮着,影伍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墨泽轩脚踝上那圈纱布,目光在纱布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厨房。
墨泽星不在客厅。
墨泽宸在沙发上坐下,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没有喝,只是握着。
墨泽轩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把伤腿搭在沙发边缘,然后开口:“星星还没回来?”
“应该快了。”墨泽宸看了一眼手机,“他刚才发了消息,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墨泽轩“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目光在茶几上那盘切好的水果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视线描摹那些果块的边缘轮廓。
他伸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放在碟子边缘。
门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墨泽星的身影出现在玄关,怀里抱着一个纸袋,卫衣帽子上沾了一片嫩绿色的梧桐叶。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目光先是落在墨泽轩脚踝上那圈纱布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怎么弄的?”
“走路不小心。”墨泽轩说,“划了一道,不深。”
墨泽星没有追问,但他蹲在沙发旁边,又看了一会儿那道纱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它确实只是“一道划伤”。
然后他站起来,把怀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盒包好的点心,放在果盘旁边:“老男人说这家店的绿豆糕是新配方,甜甜的,好吃。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