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片刻，像一枚被搁在桌面边缘的硬币，还没有决定好要朝哪个方向落下。
墨泽星把手指从手环上放下来，像是感受着那枚金属贴着自己腕骨的微凉触感，然后抬起头，看着墨泽凛：“二哥，星星戴这个手环，你是不是觉得星星很奇怪？”
“不奇怪。”墨泽凛说，“你戴着挺好看的。”
墨泽星刚扬起的兴奋被他下一句话浇破了：“要是被大哥看到，还以为你被人抓住，手被套了个危险玩意。”
墨泽星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银灰色的金属手环，又抬头看了看墨泽凛，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危险玩意”这个词轻轻刺了一下的微妙不满：“这是小陆送给星星的，不是什么危险玩意。而且……大哥就算看到了，也不会以为星星被抓了吧？”
“以大哥对你的保护欲，看到你手腕上多了个不明金属环，第一反应肯定是问你手环哪来的。”墨泽凛说，“而不是夸你戴着好看。”
墨泽星歪着头，像是正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过了几秒，他鼓起一边的腮帮子：“那二哥不告诉大哥不就行了？”
“我不告诉大哥，你以为大哥就不会知道了？”墨泽凛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的敏锐力可是厉害的，而且你就明晃晃的戴在手上，这是生怕他看不见？”
墨泽星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银灰色的金属手环，像是在重新评估它被发现的概率。
他抬起手腕，对着光转了转，那道弧形的光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划过一道细长的银线，像一枚被妥善安放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旧书签。
“……那星星不摘。”他说，“大哥看到就看到，星星就说是自己买的。”
“你买的？”墨泽凛放下水杯，“你什么时候会自己去买这种东西了？”
墨泽星眨了眨眼，像是在快速翻阅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备忘录：“……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买的。在路边一个小摊上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路边小摊？”墨泽凛靠在椅背里，目光从手环上移开，落在墨泽星脸上，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这段话里有多少是临时拼凑的，“路边小摊会卖带定位和屏蔽功能的金属手环？”
墨泽星的手指在手环边缘停了一瞬，像是被这个问题轻轻别了一下。
......不是那种路边小摊。墨泽星把目光移开，落在他自己搁在桌沿的手指上，就是那种……电子市场里的摊位。
电子市场。墨泽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把它放在舌尖上称一称，你什么时候会逛电子市场了？
星星又不是一直在家里待着。墨泽星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你别小看人的理直气壮，星星也会出门逛逛的。
墨泽星：星星说的是真的！(??????)?
墨泽凛：我就坐在这，看你编?_?
墨泽凛没有反驳，但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墨泽星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他不需要主动验证的答案自己浮现出来。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你中午吃了没？”
“没有。”
墨泽星回答得很干脆，像是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
墨泽凛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被那个过于干脆的“没有”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正指向十二点。
“想吃什么？”
“老男人上次带星星去的那家火锅店，星星还想吃。”
“陆霖逸带你去的？”
“嗯。”墨泽星点了点头，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说明的事，“番茄锅底是现熬的，星星觉得好喝。”
墨泽凛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就去吃火锅。”
墨泽星从椅子上跳下来：“星星知道那家店在哪里，星星可以指路。”
墨泽凛正在穿上外套，把拉链拉到一半。
他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却微微偏头看了墨泽星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你那点认路的本事，还是留着自己信吧。”
墨泽星鼓了鼓腮帮子，却没有反驳，只是拉开门，一步迈了出去，走廊里那排声控灯应声亮起，一盏接一盏地向前延伸，像是在为他指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墨泽凛跟了上来，又转回去，步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仿佛真的相信这段路他不需要任何人指引也能走完。
“二哥，你知道那家店的番茄锅底是现熬的，那它的那个汤底里除了番茄还有什么？”
“我哪知道，我又没吃过。”
“星星也没吃过，但老男人说里面加了点别的什么，他说让星星自己尝出来，不直接告诉星星。”
墨泽凛看着墨泽星的背影，没有接话。
——
墨泽星站在火锅店门口，偏过头，隔着整条街的宽度，一眼就看到了墨泽轩。
他正站在马路对面那棵梧桐树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又走反了方向。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那截被纱布包裹的脚踝露在裤脚外面，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墨泽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隔着街朝他用力挥了挥：“哥哥——！”
那声喊在午后的街道上像一枚被抛出去的铃铛，穿过车流和行人，精准地落在墨泽轩的耳朵里。
墨泽轩从手机上抬起头，隔着整条街的宽度看到墨泽星正站在火锅店门口朝他挥手，旁边还站着墨泽凛，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他看了看自己站在马路对面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及时更新的导航箭头，然后在红灯转绿的瞬间，穿过斑马线，朝他们走过去。
他在墨泽星面前站定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他左手腕那枚银灰色的金属手环上，停了一瞬：“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新玩具！”墨泽星把手腕抬起来，让墨泽轩能看清那道弧形光纹，“小陆新做的，定位加屏蔽一体。星星刚才去试了试，挺好用的。”
墨泽轩伸手，指尖在手环表面那道弧形光纹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用触感确认它的温度和质地：“小陆做的？你什么时候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