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已招出所知内情,从罪行上讲,她是周二命的同谋。
而同善堂闹出这般惊天大案,魏如兰心中又恼又悔。
秦嬷嬷是她一手提拔的旧人,是她识人不清,变相助纣为虐。
魏如兰攥紧手中佛珠,一颗颗捻动诵经,可心里清楚同善堂的事务不能搁置。
难题摆在眼前,短时间内,她一下子找不到第二个全盘熟悉堂中大小事务的人。
正当魏如兰一筹莫展之际,顾钰向她举荐了清妤。
一听清妤的名字,魏如兰当即摇头。
她从前只叫清妤搭把手,并不打算把同善堂真的托付于她。
她道:“同善堂代表着国公府的脸面,岂能轻易交给外人打理?”
顾钰却并不认同,劝慰着魏如兰:“秦嬷嬷也是外人,照样深得您的信重。更何况清妤对外本就挂着您侄女的名头,早前也在同善堂待过一段时日,各项流程也熟稔。更要紧的是......
他接着道:“孩童失踪一案,若非是她最先一路追查,秦嬷嬷的恶行至今都不会败露,还会有更多孩童惨遭毒手。”
顾钰所言不假。
倘若没有清妤,魏如兰依旧会对秦嬷嬷深信不疑,同善堂里只会悄无声息地不断少掉孩子,而她永远被蒙在鼓里。
她在心底想了许久,眼下确实也找不出比清妤更合适的人。
就这样,同善堂的主事之权彻底交给了清妤。
清妤接手同善堂事务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人事。
她将往日跟秦嬷嬷贴身听差的仆役们也全部调换,这么做是为杜绝后患。
随后,她特意找到肆娘,想请她前来帮忙打理同善堂内务。
既为肆娘谋一份安稳长久的差事,也方便肆娘照管自己院里的孩子。
若是肆娘坐镇同善堂,她院里那些年纪幼小、无人照看的孩童,也能就近安置、彼此照料。
可未曾想,肆娘却委婉推辞了。
她坦言,如今清妤执掌同善堂,她完全放心,也愿意将自己身边不便照料的幼童托付给同善堂安置。
但同善堂隶属国公府,在府中做事处处规矩束缚,她性子自在,诸多行事都多有不便,实在难以胜任这份差事。
清妤知晓肆娘心中的顾虑,便没有再勉强,尊重了她的决定。
处理完同善堂的事务,清妤登上马车,动身返回国公府。
一路行来,清妤感慨,自她来到国公府已有不少时日,周遭人事变化很大。
她发觉,近来那些满是杀戮的血腥噩梦竟不再反复侵扰自己。
她琢磨着,或许是日复一日的善意,慢慢冲刷掉了心底积攒的戾气。
她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掀开马车的帘幕向外望去。
街边张贴着缉捕告示,周二命、他的助手还有那名女掌柜,三人的画像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案子到如今依旧没有三人的踪迹,路过的百姓仍会停下脚步,对着告示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可清妤留意到,那三张缉捕令下面,贴着的仍是那连环女杀手血罗刹的旧告示。
瞧这模样,官府好似已经放弃了追查血罗刹。
她心中牵挂着周二命一案的进展,可每次瞥见那张已经泛黄、快要被世人遗忘的血罗刹通缉令,总会忍不住多留心几分。
......
转眼到了八月末,桂香肆意,连风里都带着清甜的味道。
永伯侯府趁着秋光正好,在后花园设了一场秋宴雅集。
永伯侯世子林哲任职吏部,借着同僚交好的由头,广邀京中年轻朝臣赴宴。
这场雅集本就是私下聚会,各位官员都携带家眷同伴而来。
顾钰亦在受邀之列,他携清妤一同赴席,本就打算借着这场众人齐聚的场面,光明正大让京中人知晓,清妤是他的未婚妻。
除却二人,与林哲早有议亲的顾瑶,也收到了宴请帖子。
今日的顾瑶身侧还跟着个圆滚滚的肉团,正是二房的小郎君顾凌。
在顾凌出生前,顾瑶就被养在邹容身边了。
一直是顾瑶陪着顾凌玩耍、陪伴他长大,故而在顾凌心里,顾瑶比他那两位亲姐姐还要亲近。
自从母亲邹容获罪被送往庄子思过,年幼的顾凌失去了主母的照拂,越来越黏着顾瑶,几乎是顾瑶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顾瑶一向待这个弟弟温和亲近,呵护备至。
至少,面上,她做得确实如此。
侯府后花园桂香漫过曲折游廊,满园景致雅致。
往来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说笑,氛围闲适热闹。
唯独顾钰与清妤神色并无半分闲适。
二人看似随意驻足赏景,心底却都压着一桩沉甸甸的心事。
依照秦嬷嬷的供词,惨遭换心秘术迫害的孩童估算已有二十人,涉案数目极大,朝野震动,朝廷对此案极为看重。
全城轰轰烈烈搜捕周二命几人将近一个月,偌大京城层层盘查,那群人却半点线索都寻不到,至今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
人、是不可能凭空人间蒸发的。
顾钰负手立在廊下,眸光深沉:“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早已逃出京城,要么,他们如今的样貌,根本......就不是真容。”
他侧首看向清妤:“当初你我都能在鬼市买到顶级易容面皮,周二命与那女掌柜就在那鬼市中揽生意,想要改头换面,并非难事。”
清妤闻言心头更一凉,若是几人全程易容,就如同大海捞针。
不,还不如大海捞针。
清妤轻叹一声:“哪怕他们此刻迎面走来,我们也分别不出。”
顾钰晃了晃手中的折扇:“但你说的左耳听力残疾,这一点却始终改不了。如今官差排查的重点,便是暗中筛查左耳有疾的可疑之人。”
清妤点头:“但愿这条线索,能早日查出眉目。”
顾钰目光扫过庭院内秋日雅宴上一众锦衣华服、身份矜贵的男男女女,眼底露出锋芒。
“你想过没有?此案足足牵连二十名孩童,意味着有二十位身患心疾之人,求过这逆天换心之术。能拿得出这般天价报酬的,绝不是寻常百姓,只可能是京城顶层权贵。”
清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席间谈笑风生的众人,心头骤然一凛:“是啊.......说不定,今日这场雅宴之中,就藏着当年求过邪术之人?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