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妤看向顾钰:“不如换个思路,从这些受益之人查起。”
“我正有此意。”顾钰微微颔首,“这道疤痕不会随时间消弭,比起左耳听疾,是更显眼、更无法遮掩的铁证!”
清妤随即又蹙起眉:“可现下入秋,衣衫厚重,总不能叫人当众袒露胸膛查验,女子就更不必说了。”
顾钰浅浅一笑:“这话不假,但并非全无机会。走,我们过去。”
说罢,他带上清妤,缓步走向不远处的凉亭。
亭下一众年轻官员正聚在一起作诗,纸砚笔墨齐备。
有的携夫人同来,女子含笑望着自家夫君落笔,与身旁女伴低声说笑;还有未出阁的闺阁少女立在一旁,悄悄留意心仪之人。
见顾钰携清妤过来,有人笑着打趣:“顾大人,方才一直不肯过来同我们一道吟诗作对,只顾守着美人,也太偏心了些!”
周遭众人跟着哄笑附和。
顾钰拱手笑笑:“是顾某思虑不周。魏娘子性子偏腼腆,我劝慰许久,她才肯随我过来,同诸位见上一面。”
清妤心底直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着他的话,温婉浅笑,微微屈膝向众人行礼。
如今,她这魏娘子装得越来越有模有样的。
方才那一笑,当真如顾钰所言,瞧着羞怯文静。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清妤身上。
她一身衣衫素淡,不见繁复纹饰,可料子却是一等一的上好。
容貌并非夺目的明艳款,反倒带着一股清泠的韵味。
一双眼生得修长,眼尾微微上挑,明明神色柔和,骨子里却藏着压不住的气场,属于耐看型,越细细打量,越觉好看,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
谁都能瞧出来,这位娘子绝非寻常女子。
顾钰就更不必说了,众人只消看他望向清妤的眼神都瞧得出这位娘子便是放在他心尖上疼的人。
林哲笑着开口:“既然来了,便不能轻易放过。我们几人都已落笔,顾大人不妨也赋上一首?”
“固所愿也。”顾钰应下,上前拿起毛笔,蘸饱墨汁,旁人连忙将宣纸在案上铺平。
对应时节,在场各位官员做得诗都是以桂花为主题。
顾钰执笔落墨,行云流水,一首与桂花相关的七言绝句顷刻成型:
桂风轻拂暖流滋,
一掬融霜忘岁迟。
静浸烟光身自适,
闲随香气品秋时。
笔墨收势,周遭众人纷纷探头品读。
“妙啊!不愧是顾大人!风骨清雅,意境绝佳啊。”
“顾大人素来生活惬然随性,连笔下诗句都这般悠然自在。”
旁边一位年轻官员笑着附和:“说来也是,秋日最宜暖汤。读大人这句‘桂风轻拂暖流滋’,倒真叫人心里发痒,此刻就想去泡一泡温泉。”
众人纷纷应声附和。
“是啊是啊,这时节天高气爽、桂香正好,泡汤最是合适不过!”
顾钰笑着轻轻搁笔,顺着大家的话题,看似随口一提:“既然这首小诗能勾起诸位的雅兴,那顾某今日便做个东。在场诸位,若得空,可否赏光,往郊外华赋山温泉一游。”
这话一出,亭中人人面露喜色。
“当真?!可是英国公府名下的华赋山汤泉?”
“听闻那华赋山泉水温润绝佳,秋日沐浴最是养身。”
“若能随顾大人同往,那真是今日最大幸事!”
满堂皆是欢喜称颂。
清妤立在一旁,她太懂顾钰的心思,无非是借个由头请大家泡温泉,这样就好名正言顺地让大家脱衣了。
正喧闹间,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惊呼:“不好了!”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往声响处赶去,清妤与顾钰也随人流快步上前。
只见顾凌站在一旁,小脸哭得通红,不停哭喊:“姐姐!你没事吧,姐姐!”
清妤眉头一皱,顾瑶的脸上淌着鲜血,几乎要把半张脸给淹没,一道长长的伤口横在面颊,看着触目惊心。
清妤走到顾瑶身边:“怎会把自己伤成这样?”
一旁丫鬟慌忙回话:“方才小郎君贪玩,险些一头栽在尖石上。是娘子急忙上前护住他,自己的脸反倒磕在了石头上。”
清妤瞥向那块棱角尖利的青石,石面上还沾着丝丝血迹。
顾凌抽噎不止,边哭边道歉:“对不起......姐姐......我再也不调皮了......”
顾瑶抬手轻轻按住伤处,声音还算平静:“无妨,只是脸上受了点伤罢了。”
林哲这时也挤到近前,神色急切,立刻高声吩咐:“快,请郎中!速速去请郎中!”
下人应声,片刻便领来一位郎中。
郎中仔细查看顾瑶脸上的伤口,开口道:“只是皮肉外伤,侯府有现成伤药。娘子先随我到偏厅包扎吧。”
清妤一并跟着到了偏室。
郎中仔细为顾瑶清理伤口、包扎妥当,又写下一纸药方。
他随即从药箱里取出一罐药膏递过去:“按时服药,这药膏有助于伤口恢复,淡化疤痕,效果不错。”
顾瑶接过药膏道了声谢。
待包扎完毕,清妤遣开顾瑶身边的丫鬟,屋内只剩二人。
“没想到,你为了不嫁林哲,竟想出这么个法子,竟当众伤了自己的脸?”
“哎呀,还是瞒不过你。”顾瑶浅浅一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方才那块石头的位置,若是扑过去救人,怎么都磕不到你脸上。”清妤轻叹:“你对自己,可真够狠。”
“谁都不肯帮我。若是一定要嫁林哲,我宁可毁了容貌。他看重美色,如今脸伤了,看他还愿不愿意娶。”
“这么大一口子,何苦冒这么大风险。”
顾瑶抬眼,看了看门外,这才轻声道:“你方才也看见了,顾凌如今只依赖我这个姐姐。今日我为救他而受伤,这份情分摆在这儿。往后我不必依靠婚事,留在国公府,有弟弟倚仗,一样能立足。”
“可弟弟这层依靠,就一定能长久靠得住吗?”
“若是将来依靠不了,我再另寻法子便是。如今就算婚事不成,我的名声也落得极好。今日这么多宾客亲眼看见,我是为救下幼弟才伤了容貌,此事传出去,人人都会赞我护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