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妤说出了顾瑶的心思，“所以，现在是连顾凌也被你利用了？他日日看着你脸上的这道疤痕，便会一辈子记得，因为他，毁了你的婚事，那他永远欠你的。”
“别这样看我。”顾瑶轻笑了一声：“从顾凌出生我便一直在旁，这个弟弟我是有几分感情的，也不全是利用。”
“明明你只需将疑虑说与顾钰，以他的心性，定会彻查此案。”
顾瑶眼底藏着几分无奈：“我反复思量过。就算顾钰着手去查，万一只是我疑心过重，林哲前妻之死当真只是一场意外呢？到最后，我依旧要嫁给他。唯有我这个办法，才能叫他对我这个人失去兴趣。往后他想娶谁，都与我无关。”
清妤静静望着顾瑶。
眼前这人眉目清秀，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清妤不得不感慨一句，纵然自己手上也曾沾过无数人命，可论起这份对自己下手的决绝狠劲，竟觉得自己都未必比得过她。
这场秋宴，终究因顾瑶受伤一事草草落幕。
林哲亲自送顾钰、清妤与顾瑶到马车旁。
待几人登上车厢，清妤掀帘朝外望去，只见林哲方才尚且温和的表情骤然变了，只见他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离去，瞧着应是为顾瑶脸上的伤一事满心愤懑。
马车内，顾钰神色严肃，看向顾瑶：“何必行此苦肉计。孟氏的卷宗我已经调阅，从案卷记录来看，虽是个意外，不过我还在细查其它疑点。”
顾瑶一怔，转头看向清妤：“你告诉过他？”
“没有。”清妤摇头，然后问顾钰：“你是为何又注意到孟氏一案的？”
顾钰缓缓开口：“是京畿衙门新近递上来的卷宗。卷宗上是说一男子杀了自己的妻子伪装成意外。
再加上国公府与永伯侯府近日往来密切，我本就不看好你与林哲的婚事，这便让我联想到了孟氏。所以......
我调阅了孟氏的卷宗，细看当年旧事。
案卷上记载，孟氏之死是意外，她连夜动身赶回娘家，夜行山路，视线不清，不慎坠崖殒命。
不过奇怪的是孟氏却是丑时左右，临时备的车赶回娘家。
她娘家并不在京城，那究竟是何等大事，能把她吓成这般？不肯等到第二日启程，也不愿寻一处客栈暂且落脚？
另外，她的尸身并未找到，当然崖下就是湍急的河流，被冲走也是有可能的。”
顾瑶听着，嘴唇轻轻一动，却始终不敢抬眼去看顾钰，隔了半晌才低声开口：“没想到，你竟还将我的事放在心上。”
顾钰语气一叹：“你是我堂妹，我心里清楚林哲绝非良人，断不会把你推入火坑。没曾想你竟这般冲动。”
顾瑶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包扎好的伤处，声音淡淡的：“无妨，破了便破了。今日若是不做个了断，就算躲开林哲，国公府往后依旧会为我另择婚事。
谁又能保证，下一个是不是我愿托付之人。与其任人摆布，不如亲手斩断所有后路。”
顾钰闻言偏过头，眼微微一眯。
狭小的马车内，顾瑶心底莫名发紧。
若是只同清妤一处，她尚能直白袒露心意。
可面对顾钰，她总捉摸不透他看向自己的目光。
国公府上下，人人都当她是温顺乖巧、听话懂事的女儿。
可顾钰呢？他是否也和府里其他人一般，这样看待她？
何况眼前的顾钰与清妤二人还是一对，她只觉两道视线自左右夹击，令她心中不自在。
清妤开口，打破车厢里凝滞的气氛：“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顾瑶脸上落下疤痕一事，着实让大夫人魏如兰犯了难。
这门亲事原是二夫人邹容在府上时与永伯侯府商定好的，如今这婚事刚交到她手上没几日，偏偏出了这等变故。
好好一桩婚事，竟因一道疤痕生出了变数。
魏如兰每日都来看顾瑶，次次仔细查看她脸上的伤口。
府里上好的祛疤药膏每日按时涂抹，汤药也从未间断，可那道伤痕半点不见淡化，清清楚楚留在她的面颊上。
伺候的丫鬟一旁道：“大夫人，娘子每日皆是按时敷药服药，从无偷懒。”
魏如兰看着那道刺眼的疤痕，指尖轻轻拂过顾瑶的侧脸，满心惋惜。
“好好一个清秀姑娘，生生毁了一张容颜。这婚事......怕是难了。”
她轻叹一声：“瑶儿，这事瞒不住。无论如何，实情总得告知永伯侯府。你脸上留疤一事如实相告，他们能否接受，便看天意缘分了。”
顾瑶毫无焦灼落寞，轻轻摇头一笑：“大伯母无妨，一切随缘。若是侯府因此退亲，便当无缘，我毫无怨言，真的。”
“你能这般想也好。”魏如兰看着她这般通透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待大夫人走后，小小的顾凌哒哒跑进屋，一头扑到床边，小脸皱着，语气懵懂又忐忑。
他方才在外听下人窃窃私语，似是说姐姐脸上留了疤，婚事怕是保不住了。
年纪太小，听不懂那些人情世故，只隐约知晓不是好事。
“姐姐......他们说你脸上留疤了，婚事、婚事要黄了......是什么意思呀？”
顾瑶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轻缓温柔：“没什么的，就是旁人觉得姐姐如今不好看了，没法成亲罢了。”
顾凌当即瞪大双眼，认认真真盯着她脸上的疤痕，奶声奶气辩解：“才没有！姐姐一点也不难看！这道疤就像脸上长了树枝一样，一点都不丑！”
孩童心思纯粹直白，不懂世俗容貌偏见，只知道，眼前的姐姐是护住他的人。
顾瑶心头感到一暖，失笑看着他：“凌儿真觉得姐姐这样也好看？”
“真的！”顾凌拍拍胸脯：“不成亲就不成亲吧，成亲又不好吃，我会一直保护姐姐，让别人都不敢说你。”
顾瑶点了点顾凌的鼻子：“好，那凌儿可说话一定要算数哦。”
顾凌听后重重点头，顾瑶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