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正中央摆放两张冰冷的石床,墙边木架层层叠叠,摆满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器皿工具,每件都透着邪气,显然都是为这歹毒秘术专门备下的。
地面浅浅渗着洗不干净的暗红血痕,斑驳交错,触目惊心,难以想象这里曾发生过多少惨案。
屋子另一侧排布着数间牢房,格局规矩,每一间都置着一张小床,看着干净整洁,牢房高处各开一扇透气小窗。
牢中,一群孩童正怯生生坐着。
一双双澄澈懵懂的眼睛齐齐望着走入房间的清妤与顾钰。
事实上,这里的布置是刻意顾及孩童起居的。
眼前的孩子们身上不见半点伤痕,想着并未遭受苛待折磨。
清妤心中了然,这些孩子本就是用来替人续命的活材。
心脏移植最忌孱弱带病,唯有养得饱满康健,才能让买主心甘情愿花重金入局。
看清孩子们平安无事,清妤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侧的顾钰见状,紧绷的下颌未收,他点了点人数:“只有九人,少了一人,还有一人呢?”
一孩子怯怯小声答道:“是斧娃……他昨夜就被人带走了。”
与此同时,屋外埋伏待命的官差也陆续涌入,他们打开牢门,将受惊的孩子们一一带出。
只是那个被带走的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清妤顾钰心中齐齐一沉,明白周二命为何还要掳走一孩子,想来还有最后一笔交易尚未完成,而且是一笔不得不拒绝的交易。
局势愈发棘手。
鬼市那边早已人去楼空。
官差唯独擒下了同善堂的秦嬷嬷。
此次案件,牵扯众多无辜孩童性命,案情阴狠惨烈。
顾钰不敢耽搁,即刻逐层上报朝廷。
朝廷得知真相后极为震怒,当即下了严令。
不过半日功夫,周二命、其贴身助手、鬼市女掌柜三人的画像,连同那名失踪孩童的样貌图,张贴至全城大街小巷。
京城九门全部封禁,官兵严守关口,逐人严查进出,防止几人趁乱潜逃出城。
整座京城,瞬间笼罩在一片紧绷的搜捕之势中。
......
刑房幽暗阴冷,顾钰看着被缚在十字木架上的秦嬷嬷,心底仍存几分难以置信。
这老嬷嬷在魏如兰身边侍奉多年,也曾照看过儿时的自己。
向来本本分分,从不是那贪财之人,怎么会卷入这般丧尽天良的勾当?
顾钰眉头紧蹙:“秦嬷嬷,事到如今,你如实招供,尚可免受皮肉之苦。”
“郎君......”秦嬷嬷仰起头,声音颤抖无力:“您信老奴一回!此事内情老奴真的不知。我只晓得远方有人想要年岁合适的孩童,我只当是送孩子去做养子,能得些银钱,便应下了此事。其余的,老奴一概不知啊!”
“不知?”顾钰语气冰冷:“若没有确凿证据,我也不会将你绑在这里。你若执意隐瞒,休怪我不念旧情。”
他目光朝向一边的刑具,示意秦嬷嬷,若不肯说实话,接下来等着她的就是上刑。
“郎君!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秦嬷嬷浑身发抖。
顾钰轻轻一叹:“你分发予孩子们的糖块皆是滋补之物,这笔开销并非国公府所出,凭你的月例也根本无力承担。
现在,周二命的窝点早已被我们连根拔除,你该交代的,最好趁早交代。”
秦嬷嬷紧抿双唇,垂着眼,一副认命的模样,多得不想再说。
“你这般死守,是刻意在维护什么人吗?
你的儿子?你怕这案子牵扯到你儿子,莫非你的儿子也患了心疾?”
顾钰会提起秦嬷嬷的儿子并非凭空猜测。
他知晓秦嬷嬷早年丧夫,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这世上能让她不惜一切护着的,唯有她的儿子。
见秦嬷嬷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继续试探:“你儿子也接受了这害人性命的邪术?治好了心疾?”
“没有!”秦嬷嬷立刻否认,神色慌乱躲闪。
见她依旧遮遮掩掩,顾钰不再留情,抬手示意狱卒上刑。
刑具扣紧她的十指,骨节被层层束住。
顾钰声音淡漠,不带半分情面:“十指连心,你该清楚这痛楚会窜遍全身,没必要再硬撑。”
终于,秦嬷嬷再也撑不住,热泪簌簌滚落,哽咽失声:“若不是为了我儿,我何苦做这丧良心的勾当!造孽……真是造孽啊!
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的命根!自他患了心疾后,我跑遍京城大小医馆,求遍所有名医,终究无人能治。
直到那日,周二命找到了我。
他说能根治我儿子的顽疾,唯一的条件,便是让我从同善堂输送年满十二岁的孩童给他。
他当初只告诉我,这些孩子会有好去处。
我心中虽有疑虑,却只能自欺欺人选择相信。
只因……我儿子的命,确实是他救下的。这些年来,一直是周二命为我儿开药调理,才让他身子康健。”
顾钰追问:“你具体说说周二命是如何治好你儿子的?”
“他只把我儿子带到一个房间,我在外面等了许久,等我再见到他时,发现他胸口多了一道长长的刀痕!而那个房间血淋淋的,结合他给我要了孩子,我这才后知后觉,他们是用别的孩子的心脏,换给了我儿子身上!”
顾钰继续追问:“那你可知道,周二命一行人如今能逃往何处?”
秦嬷嬷再度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老奴不敢再欺瞒郎君。是周二命主动上门为我儿子开方调理,他的行踪去向,我一概不知。”
话音落下,她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郎君,求你念在老奴多年侍奉府中的情分,饶过我儿子。他对此事全然不知情,我只同他说是寻大夫治病,根本不曾告诉他这疗法背后的真相,他是无辜的啊。”
望着秦嬷嬷痛哭哀求的模样,顾钰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秦嬷嬷心疼自家儿子的性命,可那些无辜的孩童,难道就不是活生生的人命?
纵然她有万般苦衷,可许许多多孩童枉死,她难辞其咎。
至于秦嬷嬷的儿子,顾钰后续自会派人去查,他是否真的一无所知,绝不会仅凭秦嬷嬷的几句哀求,便徇私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