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周二命招呼清妤坐下：“我先为你把脉。”
清妤伸出右手，周二命右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说下你平时的症状。”
清妤照着肆娘告诉她的心疾诸般症状，一一道来。
周二命听着认真，只是时不时便将头偏向左侧。
这个动作透着些许不自然，让清妤心生怀疑。
他为何要有这个动作？是故意的还是下意识的？
莫非......
清妤心中想试探一番。
于是，她有意把话音压得更低。
果不其然，那人又一次将脑袋偏向了左侧。
清妤瞬间明了，这周二命的左耳听不清，偏过头，原是要把右耳凑近些，才能听得真切。
只是这周二命似乎是不愿旁人察觉他身有残疾，故而刻意收着动作，一举一动幅度都放得很小。
清妤不动声色细细打量着对方。
虽然周二命一只耳朵残疾，但看着和常人并无大致区别。
瞧这人的医术应当不俗。
虽是人到中年，身姿却挺拔利落，不见中年臃肿，气度清雅，还当真有那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周二命片刻后微微颔首：“气虚脉弱，脏气大亏，确实是经年沉疴、命不久矣之相。”
接着，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落在他们遮掩面容的面具上，也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道：“二位，摘了面具吧。”
清妤与顾钰微微一怔。
鬼市向来有戴面具交易的老规矩，可周二命竟叫他们摘下面具，这完全不在二人预先的计划之内。
顾钰道：“此举怕是不妥。”
周二命轻笑一声，语气不容置喙：“到了此处，求的本就是逆天改命、损阴德的禁忌法子。若是彼此不能坦诚，这桩生意我便不做了。以命换命，最忌心存隔阂。”
话已至此，别无退路。
清妤与顾钰对视一眼，只得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周二命看清二人容貌后，便道：“既然容貌已露，往后咱们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二人也清楚，我这法子，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顾钰神色恳切：“在下明白。但只要能治好内人的病，我不惜任何代价。”
“我要听到的就是你说不惜任何代价。”周二命哈哈大笑了起来。
接着脸色一变，侧头反问：“那诚意呢？”
顾钰自然明白周二命口中的诚意是指什么。
他将手中那只锦盒搁在桌案上，掀开盒盖，里面躺着足足六根金条。
“诚意可足？”
周二命捋捋脸上的胡须，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笑容，唤来身侧的助手取来一册画本。
“夫人，请挑选一个中意的吧。”
清妤接过册子翻开，一页页画着十二至十五岁的少年孩童，画上的孩子个个面色饱满，看着十分康健。
她缓缓将整本画册翻完，表情露出不喜：“这些都不合心意，可还有别的？”
周二命轻笑一声：“夫人所求不过一颗心脏，便只有这些人选，这买卖本就难得。”
清妤并非真的不喜，只是方才这句话本就是她的试探，她借此是要摸清对方手中到底攥有多少名孩童。
从册子上可以看出，现在有十名活着的孩童在他手里。
清妤心中了然，便道：“也罢，那便从这里面选。”
说着随意指向其中一名孩童。
周二命看向清妤指的孩子，“夫人好眼光。这孩子两月前才满十二岁，正是心气最足之时，这颗心，最适合换入像夫人您这般尊贵貌美的身子里。”
周二命的话让清妤心底发凉，万万没有想到，只需随手一指，一条性命便会就此消逝。
挑选人命，竟如同点菜一般轻易。
清妤面上露出几分期盼，轻声道：“甚好。那我便等着换这颗心了。”
周二命笑了一下，道：“夫人放心。那今日二位可以先回去了。”
顾钰面露诧异：“怎么这就回去？尚且不曾为内人施治。”
“不急，我们还需筹备。明日，再来。”
清妤蹙眉，表现不满：“我只凭画像点人，未曾亲眼见过，他们在哪里？”
“放心，他们都如画册上康健。”
“那现在看看便是，若货不对板的话......”
“不必，他们不在这里，夫人若信不过我，那就此作罢也行。”
清妤与顾钰尚且不清楚孩子们下落，不好轻举妄动，只好先告辞离开。
走出宅院上了马车，顾钰低声道：“这周二命太过谨慎，我们只有明天再来了。”
清妤皱着眉：“只是我还不能确认这里和同善堂失踪的孩童有没有关系？”
“无妨。方才画册里每一张画像我都记在脑中，趁热打铁，我一会儿便将这些孩童的模样描摹出来。”
清妤看向他：“你的记性，当真是极好。”
二人不敢多耽搁回到府中，顾钰凭着方才的记忆，将画册里的孩童一个个描摹下来。
清妤迅速带着画像离开了国公府，去往肆娘的住处，将画像一张张摊开，请肆娘辨认。
肆娘看着眼前一张张画像，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个孩子，正是当初她送到同善堂去的。
这下一切了然。
虽然暂且不知孩童的关押之地，但线索已十分明晰。
一切布置妥当，只等明日收网。
翌日，清妤依旧是那病弱的模样，同顾钰乘马车来到周二命的院落。
可到了院前，并未见周二命的助手守在院中，二人只得直接推门进入。
院内空空荡荡的，十分安静，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入了屋，房内同样不见人影。
几间屋子挨个搜寻，发现里屋有卧房，器物俱在，什么都在，人却不见了。
二人心头一震，莫非身份已经败露了？
但令他们最担心的还是孩子们的安危。
一共十个孩子，若是打算转移，这么多人目标太过惹眼。
他们未必会带着孩子一同走。
可关键是，他们会把孩子藏在哪里？
清妤在里屋墙壁的一旁看到一个突兀的把守，在整个屋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伸手轻轻一拨。
一处暗门出现，推开便见通往下方的楼梯。
清妤顺着阶梯走下，顾钰也跟着下去，竟是空旷的密室。
可要说是密室，似乎又不算特别隐密。
密室中隔出一个小小的房间，清妤打开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