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进入铺子中。
先前见过的那说话矫揉造作的女掌柜正倚在案边，拿着一把团扇，百无聊赖地煽动着。
看神情，像是许久没有开张了。
她一抬眼见有人进门，瞬间乐开了花。
“呦，客官，是想来求以命换命？”
顾钰问：“你这里，当真能做以命换命？”
“那当然。我们这的命可新鲜着呢！”女掌柜依旧是上次的话。
“客官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顾钰放缓了语调，语气里藏着几分沉郁：“是我妻子。她先天脏腑衰败，药石无医。我方才看到你这儿写以命换命，不知这里可有法子？”
“有的有的！”顾钰的话让女掌柜一下子兴奋起来，她唇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客官来找我就找对人啦！”
“哦？当真？”顾钰像是突然找到了救星：“不知是什么法子？”
女掌柜缓缓摇着手中团扇，悠悠道：“客官不必细究其中门道。你只需知道，事成之后，便能还给你一个没有病痛的妻子。只是......”
她上前一步，手虚搭在顾钰身前，目光上下将他打量一番：“只是这费用可不是小数目，不知郎君......”
不等她说完，顾钰从袖中摸出了一块金条。
女掌柜眼波一亮，轻笑出声：“郎君果然懂行。既是以命换命，价钱自然不菲。既然郎君负担得起，这块金子，我便收下当做定金。”
顾钰心中惊叹，一块金条竟也只是定金！
女掌柜要去拿那金条，顾钰却收了回去。
“诶，不慌。我若是付了定金，到时候寻不到你们人，又该如何？”
女掌柜咯咯一笑，手中团扇一甩：“我这敞开门做生意，若是连这点诚信都无，生意还怎么做？我们做的是长久买卖。郎君若是不信，金子只管拿回去，这生意不做便罢。”
说罢她转身就要回里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顾钰心中暗道，这人倒是拿捏得厉害。
眼下，他确实要摸清这黑店背后的勾当。
所以能用钱解决的事，他便不会节外生枝。
顾钰再次将金条递出去：“金条你收下。”
女掌柜伸手拿起金条，随手往胸口里一塞，动作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面具后的顾钰，语气柔媚：“说起来，郎君瞧着气度不凡，纵然看不清面容，想来也是翩翩人物。若是尊夫人熬不过去，不如让奴家陪着郎君，可好？”
“放肆！”顾钰摔袖道撇过身。
这女掌柜怕不是脑袋被门给挤了。
见顾钰丝毫不接茬，女掌柜掩唇笑起来：“呵呵，不过一句玩笑，郎君莫要当真。下次不必再来此处，我给你一处地址，两日之后，去那里等着便是。”
顾钰收好地址便离开了。
走出不远，他又瞥见那块写着“剔骨塑容”的木招牌，他略一停顿，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铺子里早已人去屋空，只剩孤零零一块招牌悬在梁下，四下空荡荡的。
顾钰见此情景，似乎并不意外。
他不曾向旁人打听半句，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他今夜已经在黑店布下诱饵，接下来，只需静候鱼儿上钩。
......
两日后，顾钰与清妤同乘一辆马车，正往郊外一处地方而去。
今日的清妤与往日也不同，面色惨白，瞧着格外憔悴，时不时抬手按住胸口，一副弱不禁风、病恹恹的模样。
顾钰看着清妤，低笑一声：“还没到地方，就先入戏了。”
清妤轻轻喘了口气：“不是演的，是肆娘给的这江湖药真的会让人慢慢感到不适。”
一听这话，顾钰脸色一变，收了笑意，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你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他们肯定是要把脉的，若不如此怎么骗过他们。”清妤安抚般浅浅一笑：“你放心，肆娘说这药不伤身，只是让人暂时感到胸闷。”
顾钰松了半口气：“肆娘本事不小，你最近跟她关系也亲近。”
清妤点头：“肆娘从前是江湖游医，医术高超，为人耿直善良，收养了不少孩子。”
她说这话时渐渐感到浑身不适，她稍稍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坐姿，才继续开口：“听了你说的鬼市那家店有可能是做以脏换寿的买卖？”
“嗯。”顾钰眸色变得深沉，“我在诡医书上见过，这所谓以脏换寿，是要取用孩童的心脏来替换续命。”
清妤眉头微蹙，顺着他的话往下推测：“所以，我怀疑同善堂孩童失踪说不定和这件事有关。
秦嬷嬷给孩子们的糖块是补品，而这笔钱并不是出自国公府。
我猜她私下要将孩子们调养得康健壮实说不定是拿来当作交易的‘人选’，买主见孩童气血充沛，自然更容易信服这换命秘术。”
顾钰点头道：“你的猜测不无道理。”
他见清妤额间慢慢沁出薄汗，便取出帕子，轻轻替她拭去，语气带着担忧：“这药效要持续多久？”
“至少能撑到他们为我把脉后。”
马车最终停在城郊一处极为偏僻的宅院之外，四下荒凉，无人往来。
顾钰率先下车，伸手稳稳扶住清妤，将她半揽在怀中。
宽阔的肩头稳稳护着她，让她整个人倚靠在自己身上。
“别乱动，就这样靠着。”顾钰低声叮嘱：“摆出浑身无力的模样，让对方亲眼看着，我是为救爱妻，不惜倾尽重金、求取这逆天换命之术。”
他嘴上说是演戏，可谁也不知他此刻心中，是否还有什么别的心思呢？
二人走入院内，顾钰取出女掌柜留的地址字条，核对无误，轻声道：“我们来找周二命。”
院中缓步走出一名中年医者，此人便是真正执掌换命秘术的主事之人。
他自称姓周，旁人都唤他周二命。
这名号直白浅显，寓意能为人逆天改命，赐人第二条性命。
名头听着玄妙非凡，仿佛是神仙济世。
可清妤与顾钰心中不屑。
这所谓的第二条性命，并不是凭空得来的机缘，不过是残忍的以命换命，折损一条鲜活无辜的人命，才能换来一场虚妄的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