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权贵世家林立，流民乞丐更是不计其数。
四方人等汇聚于此，鱼龙混杂，一桩事想传得满城尽知并不难。
往后同善堂施粥之时，清妤便叫云香与刘顺装作闲谈，你一言我一语，悄悄把话散出去。
来领粥的流民乞丐，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再加上肆娘手下那群腿脚快、脑子灵的孩童，不消多时，便能将闲话四处散播。
传开的是京城妙龄女子被吸精魂的怪事，连同受害女子的身世底细，一并流了出去。
原本只在城南流传的传闻，转眼席卷整座京城。
而刑部衙门中，顾钰和几位同僚凑在一处闲聊，有意无意说起女子被吸精魂的传闻。
同僚聊得兴头上，顾钰啪地一拍案，摆出个要认认真真彻查此事的模样：“世上哪有什么鬼魂？定然是人在背后作祟，咱们必须查查让百姓们安心。”
同僚们一听确实应当如此，明面的也好，私下的也罢，刑部人抱着好奇的心去查。
一查不得了。
华锦堂掌柜、惊鸿乐坊坊主、包括受害者家人提供的证词都有一句统一的，那便是这些受害女子最后都去了长公主府。
这、可不是市井流言，是刑部的人亲自查出来的结果。
消息传开，衙门众人嘴上不敢高声议论，私底下却把这件秘事当作谈资，悄悄从刑部传到其他衙门。
而顾钰却一脸束手无策：“这可如何是好啊。”
接着转身就再与旁人说：“你听说了吗，我听说那些京城被吸走精魂的女子们最后都去了长公主府......”
官家内部的风声悄悄传开，清妤这边顺势让刘顺、肆娘再添一把火，把所有受害女子最后都去过长公主府的消息彻底放了出去。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邪乎。
人人都说长公主府藏着夺人精魂的妖怪。
更有甚者胆大妄言，直接谣传长公主本人其实已经死了，如今在府里的便是那吸食女子精气、吃人的妖孽。
很快，长公主的名声一落千丈。
长公主勃然大怒，却无处泄愤。
毕竟她的女儿昭阳县主，的确将那几名女子带入过公主府。
刑部查出来的件件都是实据，她纵有百般说辞，也已是百口莫辩。
长公主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她正在府中怒火无处发泄之时，下人匆匆传来了消息。
“殿下，京畿衙门外，有女子击鼓鸣冤，称与京城女子被吸精魂一事有关，要当堂陈情诉冤。”
一听是此案，当即道：“备车，去京畿衙门。”长宁长公主一挥衣袖，转身出府。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京畿衙门外围满了百姓，此事闹得极大，人人都想知道，那夺人精魂的到底是何方鬼怪。
击鼓鸣冤的是一位叫冉清的女子，声称自己本是外乡人，家道败落。
五月十八河灯节那日被人带入府中受尽折辱，侥幸才逃了出来。
她后来听坊间流言，说有妙龄女子被吸去精魂。
而那几名受害女子的名字，她昔日在那座恶府之中便曾听过。
诸多线索串在一起，她终于辨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这才下定决心，前来击鼓告状。
京兆尹张培生便是今日主审。
冉清跪在公堂之上，正要诉说自己的经历之时，便听见：“长公主驾到。”
在场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长公主一到场，没多废话，先摆明态度：“先前流言四起，无端连累本宫声誉。今日既有受害者前来鸣冤，本宫便在此旁听。”
冉清当即对着长公主磕头行礼：“长公主殿下，民女有冤屈，还望殿下为民女做主啊。”
冉清的态度点得明确，她直接求长公主为自己做主，那就说明，所谓女子被吸精魂的祸事，本就与长公主府无干。
长公主听出此意，立马开口：“你有何冤屈，只管道出。本宫在此，为你做主，此事定要查个明明白白。”
冉清再次叩首：“谢长公主。”抬眼之时，眼底已是泪光盈盈。
冉清将自己入府受难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她越说越是悲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凄惨。
堂下围观百姓听得满心恻隐，无不同情这名外乡女子的遭遇。
人群里却有个男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他是在偷偷发笑，一边笑一边轻轻摇头，半点同情的样子都没有。
倒不是他生性冷酷，只是他心里清楚，这本来就是一场戏。
这人正是顾钰。
身侧盘石压低声音叹道：“郎君，您瞧她可怜的模样，真是的，她不仅杀人厉害，没想到演戏的能耐，竟也这般出众。”
顾钰点头表示认可。
他看着堂上的可怜女子冉清。
这冉清哪里是什么外乡女，正是戴了面皮的清妤。
当初她潜入孙婉宁府邸，用的正是冉清这个身份。
她陈述冤情之时，自然不会提及自己曾将一众加害者推入污秽之中的事，反倒将自身遭遇添油加醋，讲到动情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一边抹脸上的泪，一边哭诉。
“啊......啊......殿下、大人，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
连清妤心底都暗自感慨，自己竟还有这般演技。
当清妤说出加害之人乃是吏部右侍郎之女孙婉宁、太常寺少卿之女柳云舒、户部员外郎之女周灵、吏部郎中之女刘令仪时，满堂轰然。
众人印象里，这几位娘子也是京城富有雅名的官家贵女，谁也想不到她们竟能做出这般歹毒恶行。
长公主听到加害者的名字时，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所有女子去了她长公主府后便遭了难，孙婉宁、柳云舒、周灵、刘令仪几人，与自家女儿昭阳县主往来密切。
清妤见长公主听进了自己的陈述，立马接着开口道：“大人，民女所受伤害，不及方羽、寰依、阿箬所遭受的万分之一。
民女今日鸣冤，不只为自己，更是替她们三人诉冤。
三名受害者之中，方羽已然殒命，寰依与阿箬已到堂外，还请大人传她们入公堂。”
清妤早已做足准备，来公堂之前，便劝动寰依与阿箬的家人，一定要带她们上堂作证。
张培生沉声道：“传！”
清妤适时提醒一句：“长公主殿下、大人，还请堂上诸位做好心理准备。二位娘子遭长期折磨迫害，虽侥幸存活、在家调养，如今模样依旧可怖。”
张培生点了点头，再可怖又能到哪里去，顶多是女子脸上被划花了。
这类场面他也算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