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一敲自己的脑门，嘶着个牙：“啧，又输了。”
他又摸摸全身上下，似乎一个子儿都再也摸不出来了。
孟亦尘见兄长这般赌性上头的模样，顿时动了气：“输赢是你的事，把绣轴还给我。”
兄长心头郁气难平，一拍桌子，站起身便要往外走，语气满是厌烦：“你一来，就扫了我的兴致。”
“把绣轴还我！”
兄长侧头瞥他，嗤笑一声：“不过一卷刺绣，你素来无这般风雅癖好，要它何用？”
孟亦尘在一旁不停追问，只叫兄长烦得厉害，一心只想把他打发走。
兄长拍了拍孟亦尘的肩头：“先借为兄周转几日，我近来手头紧。”
孟亦尘上前拉扯：“你这般肆意妄为，我这就去告父亲你嗜赌成性！”
兄长骤然攥住他的衣领，眼神凌厉：“你敢去说？小心我收拾你，不要以为攀上个高枝，倒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堂堂男子，活脱脱沦为个女子玩物，实在废物！”
说罢他猛地发力，一把将孟亦尘推倒在地。
“绣轴我押在此处，想要自己便凭本事赢回去。”说罢，兄长整理好衣襟，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清妤一旁道：“那人该是他兄长。”
顾钰淡淡评价：“瞧着也绝非善类。”
清妤转头看向他：“你会赌博吗？”
顾钰轻轻摇头：“不会。”
清妤不由得犯愁：“这可怎么办？我自己也拿不准我会不会。”她边说边比划掷骰动作，好像不在她曾经的涉猎范围。
顾钰却偏头，眉毛一挑：“可我会掷骰。”
清妤斜睨他一眼：“这不就是一回事？”
顾钰轻晃指尖，正经道：“赌博是恶习，掷骰之术，却是一门本事。”
清妤白了他一眼，接着走向一旁垂头丧气的孟亦尘。
孟亦尘抬眼望向二人，一脸莫名：“二位认得我？”
清妤不多绕弯：“你兄长押在赌场的，可是一卷绣着蝶花的绣品？”
孟亦尘一怔：“正是。”
“可是华锦堂方羽姑娘亲手所绣？”
孟亦尘神色骤变，警惕地盯着二人：“你们究竟是谁，如何知晓此事？”
“不必追问身份，我只问你，可想赢回那幅绣轴？”
孟亦尘沉默片刻，清妤作势转身：“不愿便算了。”
“我想！只是我不通赌术，根本无力赢回。”
“无妨，我们之中自有擅长之人。”清妤侧首示意身旁的顾钰。
“我们帮你赢回卷轴，但你需应我一件事。”清妤开口。
孟亦尘神色谨慎：“何事？若是过分，我断不会应允。”
“你倒不算糊涂，放心，绝非伤天害理之举，皆是与方羽娘子相关，你可愿意配合？”
“这......”
清妤一声冷笑：“为了一卷她的绣品，你甘愿追到赌场与兄长争执，如今事关她本人，反倒迟疑了？”
孟亦尘被怼得哑口，沉默一瞬，然后道：“我答应你们。”
与孟亦尘达成约定后，清妤同赌场管事讲明来意，此番对赌只为赎回那幅抵押的刺绣卷轴。
顾钰缓步走到赌桌前，伸手拿起骰盅，先看向身边的清妤，那表情藏着得意。
“你看好了！”
话音落，他右手掂动骰子，仅凭落盅细微声响便能辨清点数。
对面庄家是混迹赌场多年的老手，心思狡诈，半点不能轻敌。
二人几番对局，庄家步步算计，刻意干扰听骰节奏，试图打乱顾钰判断。
顾钰不慌不忙，七分扎实听骰技巧打底，再加几分难得的好运气，先是从下风慢慢占住上风。
庄家数次刻意换骰都没能扭转局势，筹码一叠接一叠归入顾钰身前。
待到局末，顾钰不仅顺利换回了那卷被抵押的刺绣卷轴，余下银两还赢了不少。
清妤这才反应过来，进展比想象中快，这就结束啦？这就赢啦？
望着顾钰从容博弈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浮起一丝佩服。
清妤问顾钰：“你为何会这个？”
顾钰淡淡道：“世家子弟不会这个，还怎么出来应酬。”
清妤：“......”
她内心对这个装腔作势的男子无语透了，说什么应酬，讲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世家子弟嫌赌场不体面，换了个光鲜地方赌罢了。
顾钰却不以为然。
清妤将赢得的绣轴递给孟亦尘，孟亦尘攥住失而复得的绣轴，对着清妤与顾钰深深拱手道谢。
二人没有多做停留，将他带往僻静茶楼的雅间。关上门，周遭再无闲杂。
“卷轴已然帮你取回，先前应允我们的承诺，此刻该兑现了。”
孟亦尘垂眸，指尖摩挲着绣面上的纹路：“你们想问方羽的事？可她人已经不在了，我如今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清妤问他：“你这般珍重这卷绣品，无非是念着这是方羽生前亲手所制，世间再无第二件。可见你心中当真记挂她。既然在乎，便将所有和她，还有孙婉宁的事情尽数道出。”
念出孙婉宁三字时，孟亦尘浑身一僵，眼底浮出明显的忌惮：“你们......竟连孙婉宁都知晓？”
清妤直言：“我们清楚，方羽的死，根源就在孙婉宁身上。把你知晓的一切，一五一十说清楚。”
孟亦尘抿紧嘴唇：“我只能坦白，我与方羽曾经两情相悦，也正因如此，得罪了孙婉宁。除此之外，其余内情我一概不知。”
见他百般躲闪，顾钰一旁不忘讥讽：“你啊，啧，口口声声说与方羽真心相爱，她遭人迫害惨死，你却连替她吐露实情的胆量都没有。孙婉宁的玩物？呵呵，倒挺适合你的。”
玩物？这番话直直戳中孟亦尘心底的痛处，他知道他是，明明他不爱孙婉宁，可偏偏被她呼之即来，召之即去。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不愿，是我无能为力。家父受制于他父亲，我一个庶子，人微言轻，根本无从拒绝。”
“无能为力？”清妤心底全然瞧不上他这般懦弱。
当真是无能为力？还是有别的什么隐情？
清妤目光锐利，带着直直探究看向他：“还是你心中清楚，酿成这一切悲剧，你自身也脱不了干系。”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孟亦尘心上，他眼眶转瞬泛红，藏在深处的愧疚与自责再也压制不住。
清妤侧头与顾钰对视一眼，二人默契了然。
顾钰趁热打铁：“若你不想被方羽的冤魂扰得心神难安，就将真相全盘托出。这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
孟亦尘终于泣不成声，将那段不愿再提起的往事，一字一句，全部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