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钰挑了眉:“孙婉宁幽禁的云枯庵离京城不算远,就在城郊的梧桐坞。”
“你这话的意思是?”清妤看向顾钰。
顾钰指尖夹着一包东西:“我说过,她们欺辱过你,我要让她们千倍百倍地奉还。”
清妤看向顾钰指尖的东西,心中了然,她唇角弯起一抹皎洁的笑。
“一起吧。”
亭下池水漾着日光,两条锦鲤摆尾,正齐齐跃向同一片莲叶。
......
是夜,三更。
云枯庵中万籁俱寂,众人皆已沉沉睡去。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穿行,径直走向僻静的偏院,停在孙婉宁的屋门前。
屋内,孙婉宁似有所感,猛地自榻上而起。
惨白月色穿窗淌入,将房间浸得一片凄冷。
她心口狂跳:“谁?是谁在那里?”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道女子身影立在门口,长发散乱披垂,发丝遮在脸前,缝隙间露出一张可怕而惨淡的脸,活脱脱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冤魂。
孙婉宁瞳孔骤缩。
那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凄凄幽幽。
“孙婉宁,你将我折磨成这般模样......你满意了吗?”
孙婉宁初见眼前这道鬼影,身子还止不住发颤,可听见对方这样说,知道是被自己肆意欺辱的人,反倒没那么畏惧了。
对啊,一个曾被她狠狠踩到脚底下的人,怎么会怕呢?
“方羽?是你!”
鬼影声音悠悠:“你废我双手,把我狠狠踩入泥里......你可乐意了?!”
经历这一番变故,孙婉宁早已从云端跌落,心中反倒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无所畏惧。
“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嗤笑出声。
“满意?我当然满意!乐意?我何止乐意!”
她笑得癫狂:“你这下贱坯子,还敢寻上门来?”
她抬眼直视那道鬼影,语气张狂:“你也看见了,就算都知晓是我害了你,又能如何?
我不过是在此处幽居几年,等时日一久,我依旧能重回孙府,而你只能当这孤魂野鬼,你这贱命,下辈子,哪怕下下辈子,都只有一条烂命。哈哈哈哈哈。”
孙婉宁一边疯笑,一边朝着女子步步逼近。
“你想再死一回,那我便送你重回地狱。”孙婉宁低吼一声,扬手便要扑打过来。可她哪里会是女子的对手,对方可是清妤。
孙婉宁手腕刚伸出去,便被反手一巴掌狠狠掼倒在地。
她如同魔怔一般,挣扎着爬起身,再次疯扑而上,又挨了一记耳光。
几番受挫,疼痛终于催生了她心底的惧意。
孙婉宁连连后退,跌跌撞撞向着门口逃去。刚踏出几步,一头撞进一道高大黑影跟前。
她慌忙抬头,那人一身黑衣,在惨白月色下冷冷俯瞰着她,神情阴森,宛若……地府阎王。
孙婉宁吓得身子一踉跄。
清妤慢慢走上前:“为什么?我们不曾得罪于你,你却要这般狠戾地加害我们?”
孙婉宁猛地瞪大了眼睛,五官几近扭曲:“你们问我为什么?我今日就告诉你!!
我是孙家嫡女!我生来尊贵,高高在上!”
我从小拼尽全力,琴棋书画样样做到最好,我费尽心思,讨好所有人,我活得多累你们知道吗?”
可我再努力,在昭阳县主眼里,什么都不是!我百般讨好,我屈膝奉承,我把姿态放到最低,她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眼!
我拼尽一切都得不到的认可,你们这些底层贱胚子,凭什么轻易得到?!”
她厉声嘶吼,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涕泪交织,往日的高贵仪态荡然无存。
“就凭你们会绣两针破花?就凭你们会弹几首破曲?
凭什么你们被县主一眼看中?凭什么你们轻轻松松就拥有我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清妤冷冷道:“我们从未与你争......”
“争?”孙婉宁笑得更疯:“你们配吗?我就是见不得你们好!
我就是要把你们身上的那点光一点一滴地掐灭!让你们变成人不人鬼不鬼!只有你们痛苦,我才痛快!!”
她又吼又笑,待到力气耗尽,声音又渐渐低沉下来:“你们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的!我家里......可我是嫡女啊......是嫡长女!
我是孙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我明明是嫡长女!
可是为何?
为何?
我是嫡长女,父亲......他为何就不正眼瞧瞧我呢?
他眼里只有我那妹妹!我再努力,我再拼命,我永远不如她!
他永远轻视我,贬低我,忽略我!
连我的婚约,我最好的姻缘......
你知道吗?该嫁给五皇子的应该是我,我是嫡长女,就应该是我的!父亲他为何想都不想,就随手给了妹妹!就因为她比我优秀!就因为她比我讨人喜欢!
凭什么?!我到底凭什么不如她?!”
孙婉宁踉跄着在院中,声音沙哑,她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就连这一次,父亲毫无留情地舍了我,把我丢在这鬼地方去。
若是妹妹,他会不惜任何代价去救她!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上.......根本没人看上我!!”
她跪在地上,整个人剧烈颤抖,情绪彻底崩溃。
所有的骄傲、嫉妒、委屈、变态、疯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没错!”她像是找回了一丝神智,冷冷地道:“你告诉我,我错在哪了......我错在哪了啊!!”
“你错在,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无辜之人身上。”清妤指尖微扬,一缕无色无味的毒药,轻轻落在她的身上,不致命,却蚀骨奇痒,日夜不休。
“孙婉宁。你加诸在她们身上的每一分痛苦。
从今夜起,千倍万倍,奉还你身。”
说罢,清妤、顾钰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留孙婉宁一人,在空荡的院子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夜色静谧,三更已过。清妤与顾钰骑马缓缓往府中而去。
整条长街寂寂无人,只剩二人并肩同行。
明明时辰已晚,可二人谁都没有催马赶路。
“方才孙婉宁口中妹妹的婚事,是怎么一回事?”清妤开口问道。
“孙婉宁确有一妹,嫁的正是五皇子睿王,温皇后所出。”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温家和孙家的渊源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