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宁直至跪在堂中，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藏了这么久的秘事，居然被人全部掀翻在了明面上！
她抬眼看见一旁跪着的“冉清”，还有反水作证的贴身丫鬟，瞬间怒红了眼。
“你们这两个贱人！”
她疯一样上前就要抬手掌掴丫鬟，却被两旁衙役死死拦下。
她这才对上长公主冰冷的眼神。
那一眼寒意刺骨，孙婉宁浑身一僵，瞬间怂了，慌忙低头叩首：“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冷冷嗤了一声，眼底厌恶至极，脑袋撇了过去。
孙婉宁立刻转头看向张培生，声嘶力竭地喊冤：“大人！民女冤枉！是她们联手构陷我！
这冉清根本不简单！她身怀武艺，当日是她害我、欺我！还刻意拐走我的丫鬟，大人万万不可听信她的胡言乱语！”
清妤当即俯身磕头：“大人，民女从一开始便坦诚，民女自幼习得些许防身本事。
若非靠着这点身手拼死反抗，今日的我，怎能在公堂之上陈述冤情。
民女从未胁迫、拐骗任何人，这丫鬟，是见民女蒙冤，心生不忍，自愿出面作证。大人可当庭问话！”
张培生一拍惊木，问那丫鬟：“冉清说得可是实话？”
丫鬟被那惊木声震得一激灵，她自知如今也没有任何退路，只能顺着清妤道：“冉清娘子所言句句属实，民女是自愿出面揭发孙娘子恶行！”
孙婉宁被怼得浑身发抖，指甲恨不得攥进肉里。
清妤妤再度开口：“大人，证人不止孙婉宁的贴身丫鬟，还有孟亦尘。”
张培生再次重重一拍惊堂木：“传证人孟亦尘——”
话音落下，孟亦尘深吸一口气，缓步踏上公堂。
这一回，他不愿再躲在人后，誓要将自己所知的始末全盘托出，为方羽讨一个说法。
他陈述了事件的所有来龙去脉，坦言这场祸事皆因他而起。
如今他敢于直面众人、当堂作证，便足以证明他所言属实，清妤并非诬告。
孙婉宁再无抵赖的余地。
堂下百姓看得怒火滔天，个个义愤填膺，唾骂不止。
孙婉宁彻底垮了心神，瘫软在地，嘴里只剩细碎慌乱的呢喃：“父亲......父亲......还有父亲，父亲马上就要来了，没关系没关系的，他会来救我的.......”
就在此时，公堂外一阵脚步声急促传来，吏部右侍郎孙承安匆匆入内。
张培生见状顿时面露难色，孙大人也来了。
孙承安虽官居三品，可论起亲缘，他还是圣上的亲家，他的二女儿嫁与了五皇子。
一边是长公主，一边是朝堂重臣，实在棘手。
孙承安入堂，先恭敬对长公主，躬身行了一礼。
长公主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冷淡，半点不愿多言。
孙婉宁一见救星来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忙攥住孙承安的衣摆，哭嚎不止：“父亲！救救女儿！求求您救救女儿！”
孙承安赶到公堂，清妤心中已然想到这一点。
自家女儿闹出这般事端，满城风雨，百姓全都看在眼里。
孙承安纵然权势显赫，此刻也已是骑虎难下。
堂下人群里，盘石皱起了眉：“属下以为，孙承安为避免此案连累孙家，应当不会前来，没想到他竟还是来了。”
“他必然得来。”顾钰摇着手中折扇，淡淡答道：“此案祸根出自孙家女儿，长公主也亲临公堂，孙承安怎敢不到？”
就看看他要如何做？
清妤顾钰二人同时面色一冷，盯着孙承安。
只见，孙承安手腕猛地用力，狠狠将孙婉宁甩开！
力道极大，孙婉宁直接踉跄跌扑在地上，哭声骤然卡在喉咙。
孙承安面色肃穆，语气沉痛又恳切，朗声对着堂上众人、对着一众受害女子道：“家门不幸！是我孙承安教子无方，家教废弛，养出这般心肠歹毒、肆意作恶的混账女儿！”
他字字掷地有声，姿态放得极低：“小女犯下滔天恶行，害无辜女子受尽折辱、惨死受害，罪孽滔天！此事与旁人无关，皆是我管束不严之过！”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拂官袍下摆，堂堂朝廷吏部右侍郎，竟当着全城百姓、诸位官员、长公主的面，直直、双膝跪地！
对着头戴帷帽、残破孱弱的寰依、阿箬，对着已故方羽的冤屈，深深叩首致歉。
这一举动，瞬间震惊全场！
百姓哗然动容，而清妤的神色却依旧冰冷。
她从未见过孙承安。
可她心思剔透，孙婉宁是在自家院中肆意欺辱女子，动静之大，身为父亲，他怎会全然不知？
向孙承安投去鄙夷冷光的不止清妤，还有顾钰。
他低声冷嗤：“哼，老狐狸。”
这场惊动全城的女子受害案，最终以孙承安下跪落幕。
寰依与阿箬两名受害女子得到官府照拂，官府不仅指派名医为她们诊治，还发放银钱予以抚恤。
加害者孙婉宁、柳云舒、周灵、刘令仪，依照大圻律例领受了应有的惩处。
世家女子犯下此等恶行，按律是被逐出家门，送往庵堂幽禁。
这般处置，在清妤看来，无痛无痒，她实在不甘心。
…..
暑气渐渐浓郁，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发燥。清妤斜倚在庭中，望着池中游鱼出了神。
忽的，一丝沁凉落在脸颊，转瞬便移开。她一转头看去，原来是顾钰刚拿冰盒轻碰了她一下。
“想什么这般入神？”
“还能什么，案子判得太轻，最终孙婉宁、柳云舒、周灵还有刘令仪她们几个不过是被逐出家门，送往庵中幽禁。
等过上数年，世人慢慢淡忘，这事便如同翻篇。
虽然她们并未杀人，可方羽却因她而死，寰依、阿糯就算性命保住了，身子能慢慢调养，容颜却再也回不去了。
她们的手残了，赖以立身的技艺也作废，这一生都毁了。她们承受这般深重的苦楚，而孙婉宁几人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轻。”
她叹一声：“倘若身份调换，是寻常百姓家女子犯下同样的恶行，结局又会如何？”
顾钰静静答道：“若是寻常百姓家女子犯下同样恶行，就算官府从轻发落，世家大族私下的手段，也会叫她们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清妤捏紧了拳头：“所以我不想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