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清妤神情严肃，叮嘱道：“总而言之，你今夜回去，想个由头托病，就说是母亲的病气过给了你。多叫几位亲友守在身旁照料。切记若是孙婉宁再派人来寻你，万万不可赴约，就推说染上了时疫一类的传染病，不便入府。”
女子心中忐忑：“这般做，会不会得罪那位贵人？”
“无妨。看方才情形，她多半不会再邀你。就算再次派人来，你只管拿生病的由头回绝。还有，务必要让你们坊主知晓，孙娘子曾邀你入府，只是你染病无法前去，明白吗？”
女子心里虽觉可惜，就此错失去贵人府的机会，相当于少了一桩大差事。可听对方所言，入府十分凶险，两相权衡，终究还是自身安危更要紧，便重重点了点头。
清妤将她平安送回家中，接着才回国公府。
她从顾钰那里得知，刑部卷宗上记载方羽是悬梁自尽。单看文书记录，处处都符合自尽的特征。可她为何会自杀，必然和磋磨她的孙婉宁脱不开干系。
新的疑窦也随之冒了出来。
孙婉宁不过一介官家闺秀，究竟能用什么手段，把那些容貌姣好的女子摧残到这般地步？
再者，据寰依、阿箬的家人所说，二人都是归家之后没多久，一夜之间突然憔悴枯槁。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孙婉宁接连迫害三名女子，这几人出身低微，她对她们抱有如此深重的敌意，难道仅仅是出于嫉妒？
依照时间线来看，所有祸事皆由方羽而起。对比另外两名女子，方羽身上又似乎藏着什么更特殊之处？
为查清真相，清妤一早就守在孙府门外，她要追查的人，自然是孙婉宁。
静待许久，府门终于开启，孙婉宁缓步走出，身侧只随了一名贴身丫鬟。
清妤一路尾随，见她拐了几个街道，走入一处廊桥水榭的雅室。
她跟着进去，敛身藏于室外窗外，她偷偷侧了侧身，窗扉半掩，恰好将室内景象尽收眼底，孙婉宁正与一名俊美的男子相会。
不过孙婉宁神色冷淡，举止也疏离淡漠，看似半点不甚热络，眼底却隐隐受用，十分享受男子俯首顺从的姿态。
她明明贪恋这份注视，却偏要端着清高矜贵的模样。
这般做派，让清妤想起初次在施粥现场见到她的情景。
那时孙婉宁明明心底毫无悲悯，却硬是要执帕拭泪，故作悲戚，装出一副体恤苍生的模样，当时清妤只觉得她可笑又多余。
不过，这男子的姿态，委实低了些。
他们二人共处一个多时辰，孙婉宁便起身告辞。男子殷勤相送，一路行至巷口，目送她走远后才转身折返。
清妤又一路尾随那男子，见他行迹像是归家一般。一路街巷寻常无奇，直至到一间店铺门前，对方本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却忽然驻足。
清妤望过去，才发觉已来到华锦堂门前。
只是今日堂内正中的展架上，高悬着一幅巨型刺绣挂轴。整幅绣品以各色绣叶，拼凑出花蝶相逐的纹样，清妤一眼便认出，这正是方羽的绣品。
后来，清妤看到那男子最后进了孟宅，她向周边打听，才知男子名唤孟亦尘，父亲是吏部的一个官员，官阶不高。而孟亦尘是家中庶子。
清妤大概也明白了他、孙婉宁以及方羽的关系，同时，一个周密的计策已然在心中生根。
归府之后，她第一件事，便是寻来顾钰。
她将今日所见所闻告诉顾钰，二人明白，孙婉宁与孟亦尘有纠葛。但论身份，孙婉宁乃吏部右侍郎嫡女，孟亦尘家境自然比不上，于孙婉宁而言，绝不可能是正经婚配人选。
清妤接着诉说白日在华锦堂见到的事：“孟亦尘，为买方羽的绣品，不仅掏光了身上所带的银两，还抵押了玉佩扳指，他本不必为一件绣品如此，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真正的心上人是方羽。”
顾钰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这就是最致命之处！”清妤终于明白了孙婉宁在意的是什么，她来回踱步，缓缓分析：“方羽有才，被昭阳县主看中；方羽有貌，被这个男子放在心上。”
“一个民间女子，凭技艺入了宗室眼，凭颜色动了少年心，这在孙婉宁看来，不是优秀，是僭越，是冒犯，是颠倒尊卑。”
“孙婉宁可以不在意这个男子，但她绝不能容忍，她居然输给了一个底层女子。这不是情爱之争。这是阶级被踩、颜面被扫、优越感被撕碎。”
“所以，她恨方羽。她要将人攥在手里，折磨她，摧毁她，要让她明白，你的才、你的貌、你的情，在我面前，一文不值。你的命，更是贱如尘埃。”
清妤一层一层剖开：“所以这不是简单的嫉妒。”
顾钰深以为然：“论时间，方羽确是第一个受害者，一切悲剧便是自她而起。或许是自方羽之后，孙婉宁便开始沉溺于摧毁美好之人的快感。只是我始终存疑，孙婉宁究竟是以何种手段摧残这些女子。近日我翻遍刑部毒典，竟寻不到与之对应的隐形毒物。”
清妤神色急切：“所以我打算入孙府探查内情，只是若要查清她加害受害者的手段，我便只能以弱女子的身份进去。”
“不可，我不放心。若真是中了那难以察觉的隐毒，你根本无从防备。”顾钰眉头紧锁：“况且你们在宴会上见过，她认得你的样貌。”
清妤坦然道：“无妨，吃食上我会十分注意，另外我身负武艺，孙婉宁不过养在深宅的娇贵娘子，她伤不到我。只是如你所言，容貌被她见过，确实是一道难关。”
顾钰在心中纠结了半天。清妤虽失了记忆，骨子里那股狠厉却分毫未减。正如她所说，孙婉宁只是个深闺贵女，倘若真惹得清妤动怒，该担心的反倒不是清妤，而是她孙婉宁。
于是他开口道：“容貌一事，倒也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