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妤发觉李茉性子活络，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这般同她热络闲谈，不知情的，还以为二人相交已久。
李茉自顾往下说着：“顾钰确实生得俊，家世显赫，如今又仕途顺遂，瞧着样样都好。”
“不过我可听说他手上收了不少帖子。依我之见啊，这般人人争抢的人必然自负，日后免不了拈花惹草，哪里还有什么安生日子……未必就是好事。”
她说得兴起，话音一顿，才猛然反应过来，身侧之人正是顾钰的人，连忙赔笑：“哎呀，是我失言失礼，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上次我们也都瞧得出来，顾钰心中是只有你的……”
清妤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举杯敬了她一下：“李娘子这番见解，别有一番趣味。”
李茉捂着嘴轻笑：“嗨，我的意思是，选郎君，家世、人品、样貌都该多多权衡。谁不盼着自己能寻到一位顶尖的如意郎君呢！”
说着，她目光又投向主位上的昭阳县主，眼底满是艳羡：“毕竟咱们也不是像县主这般人物，身份、地位、荣宠样样都站在顶尖，只静静坐在那里，便能攫住满堂所有人的目光，你说是不是？”
“顶尖？”清妤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县主身侧立着四五名伺候的丫鬟，个个眉眼清秀，虽比不上方羽、寰依那般艳色逼人，却也都是百里挑一，容貌端正。
倘若一个人会因旁人的才貌心生嫉妒，便绝不会容许这般容貌出众的人近身侍奉自己。
丫鬟上前递茶，她伸手接过；下人更换果碟，她只淡淡颔首。仿佛这些鲜活的人，不过是一杯盏、一绢帕，是没有容貌、没有存在感的物件。
正如李茉所言，昭阳县主的身份、地位、荣宠全部到顶了。已然站到这位置，又哪里还需要再去争抢？
或许于她而言，琵琶乐师再美，也不过掠过耳畔的一阵风；民间绣娘手艺再巧，也不过世间一粒微尘。嫉妒这种情绪，她当真会懂吗？
昭阳县主的心底，大抵从来不会生出嫉妒这种情绪。
因为她的骄傲是真正立于云端，连低头都觉得多余的——极致高傲。
所以，县主不是加害者！
清妤暗自思忖：可是这三位受害女子明明最后都是去了长公主府。
难不成是和县主关系亲近的人？
清妤细细打量县主身边的贵女们。
那日和县主一同牵头施粥的几位贵女，此刻正坐在县主近处。浴兰节花宴之上，她们也伴在县主身侧，足见几人与县主相交甚密。
或许若是县主钟意的技师，身边的闺友也会立马请到自己府上也说不定。
而这群闺友同样身处上层，她们有随意拿捏底层女子的权势，却没有县主那份无需争抢的底气。
正如李茉方才所言，这群人还在追逐最好的姻缘，事事都要争个顶尖。这般心境，反倒极易滋生妒意。
清妤侧头看向李茉，问道：“李娘子，你可知县主身旁那几位娘子，都是谁？浴兰花宴那日，我好像见过她们。”
“嗨，他们几个啊”李茉抬眼望过去，随后嗤笑一声：“她们几个啊，简直是县主跟前的马屁虫，日日跟在县主身后。只不过啊，县主未必高看她们几眼，只是碍于体面，不愿戳破罢了。只怕在县主眼里，这些娘子还不如在场的乐师吧，至少乐师身怀真本事。”
李茉的指尖指了指：“你瞧，县主神色，分明看重了那位吹笛的女子。”
清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昭阳县主目光正牢牢落在吹笛女子的身上。笛声婉转悠扬，县主嘴角含笑，头随着乐声轻轻轻点，眼底当真浮起一丝欣赏之色。
一曲终了，县主向着身侧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丫鬟很快捧来一只锦盒，搁在托盘上，送到吹笛女子面前。
吹笛女子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一颗莹润光亮的东珠，在灯影下泛着澄澈温润的光泽。
她一见这般重赏，当即屈膝跪地叩首：“谢县主赏赐。”
“昭阳县主出手，当真阔绰。”清妤感慨。
李茉点头应道：“县主向来如此。”
于是，清妤又接着向李茉打听县主身边那几位贵女的家世，李茉一一向她介绍。
清妤将这些名字默默记在心底。这几人便是孙婉宁、王云舒、周灵和刘令仪。
夜席一散场，清妤先行一步快速出了府，守在长公主府的侧门等候。
不多时，一众献艺的乐师陆续走出，各自登上马车准备离去，唯独那吹笛女子独自立在门边，没有动身。
清妤走上前去询问：“其余乐人都已经走了，你为何不与他们同行？莫非是有贵人邀你入府做客？”
吹笛女子抬眸打量清妤，见她衣着体面，身侧还跟着一名丫鬟，分明是方才赴宴的贵女模样，便没有心生戒备，温声回道：“回娘子，确是有贵人邀民女前去府中。”
清妤心下一沉。
眼前这位吹笛女子不仅才华出众，容貌亦是夺目。
原来那些受害女子，便是这般被人直接邀入府邸的，刚被县主赏赐，又被在场的贵女相邀入府，同为女子，自然不设防。怪不得家人们都不知道。
清妤放缓语气，轻声道：“你听我一句，此番前去，恐有凶险。等会儿来接你的人到了，不必直接回绝，先寻个由头，把邀约往后推上两日，明白吗？”
话音刚落，远处驶来一辆马车声。清妤见状，带着云香暂且躲到一旁。
吹笛女子尚还满心疑惑，马车已然停在她身侧。车帘掀开，一女子探出头来：“上来吧。”
清妤瞧见，那人正是孙婉宁。
吹笛女子定了定神，依着清妤方才叮嘱的回话：“实在对不住娘子，刚邻居送来了消息说家母染病，民女得先回家瞧瞧。可否将赴约的时日往后推两日？”
孙婉宁目光上下打量她片刻，神色看着不耐，不过又很快收敛了神色，沉默半晌才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之后吧。”
吹笛女子低声应道：“好。”
待孙婉宁的马车远远驶离，清妤才从暗处走了出来。